再然后,在一堆蔚为大观的泡泡尽头,夏恪看到一名靠坐在国槐下的少年。
一对上视线,那名少年就热情地挥着手,还起身朝她跑过来。头发在风里跳起舞,看起来软软的。
到了跟前,他停下脚步,捎来一阵槐香,连带周围空气都跟着甜起来。
还没等夏恪感慨男孩子为什么会这么香,对方就极其自来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额前躺着碎碎的黑发,被风吹开后,露出弯弯的眉眼。那双眼睛里好像藏了星星,亮晶晶的。
笑容干净又清澈,实在很有感染力。夏恪差点跟着他一块扬起笑,潜意识里又莫名讨厌这张脸,转瞬就压平了嘴角。
巧的是,这人跟她同姓,叫夏淮。
夏恪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长得也有点面熟,但愣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最奇怪的是,他没有影子。
夏恪望着他空空荡荡的脚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悄悄探出触角,又很快蛰伏回去,只剩脖子上的槐叶微微发烫。
显而易见,这人不对劲。
不过这一切疑虑,都在遇见一个天降西瓜的时候烟消云散了,还有什么比军训的时候吃西瓜更舒服的事情吗?
当然没有了。
众所周知,每个死闷骚心里都会有一张叛逆清单。
而夏恪的清单里就包括一项,在新生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站军姿的时候,身为成熟稳重前辈的自己,挑个品相上佳的冰镇西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树荫下,慢条斯理品尝。
主打一个盛夏送清凉,礼轻情意重。
所以夏恪面对这个奇奇怪怪的西瓜,也完全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个鬼啊。要是她稍微站近点,这西瓜就要砸她脑门上了啊!
“既然刚好掉了个西瓜,不吃的话好像很浪费呢。”夏恪望着瓜瓤疑惑时,耳畔响起清澈的少年音。
她抬头,对上笑盈盈的少年,正捧着块红彤彤的西瓜,递到自己面前。
只怪夏淮这一系列举动过于自然,她下意识就接过,还忘了纠结为什么会有西瓜从天上掉下来。
按照原著,她本来应该中暑晕倒,然后被高岭之花抱去医务室,从此展开一段孽缘。
不过眼前这人笑得这么阳光,一看就不是那朵花。而她脑子也很清醒,除了实在热得慌之外,完全没有中暑的迹象。
右手刚触到一片冰冰凉凉,夏恪左手就被塞进一个……勺子???她皱眉:“你为什么会在军训的时候带勺子?”
“其实我有个人生梦想就是——”夏淮指着不远处的一块方队,亮晶晶眨着眼,“吃着西瓜看别人军训。”
巧了这不,撞梦想了。
夏恪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发现那边的班级还在训练。一群少年人在阳光底下肆意挥洒汗水,湿透的迷彩服彰显着满满活力,整齐的踏步声于空中久久徘徊。
多青春的画面啊。
夏恪不禁动容,转回脑袋:“但西瓜不是可以直接啃吗,为什么要准备勺子?”
虽然她也坚信拿勺子吃才是对西瓜最基本的尊重。
“因为这是对西瓜最基本的尊重呀。”夏淮答得理所当然。
这叫什么?这就叫他乡遇故知啊。夏恪再次动容:“所以你不会告诉我,为了这一天,你专门准备了勺子吧?”
“当然是啊。”夏淮神情自若反问:“难道你不想这样干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流转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夏恪嘴角抽搐。拜托,才开学,干这种事的话,会被群众记恨到毕业吧?搞不好还会上校园论坛头版头条。
她还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三年呢。
于是夏恪义正言辞道——
“当然想了!”
叛逆清单之所以为“叛逆清单”,就在于它正儿八经付诸实践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0。
不过有同伙就不一样了嘿。
有人陪着,不管冒险还是犯傻,都是件很有安全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