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有些委屈,撇过头不去看我,嘴里却小声抱怨着:“我这么担心你,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说我丑。”
我唉了一声,心说没有。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该怎么说才能让南熙觉得我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她的错呢,她向来习惯把我的痛苦归咎于她自身,我无法劝阻,也劝阻不了。
妈妈一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伸出手去擦她脸颊上的眼泪,她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害,我也不擅长安慰妈妈,怎么一醒来就遇到两个大麻烦,早知道就继续昏着了。
“晚晚,是谁欺负你了吗?”妈妈哽咽的问道,似乎下一秒我点一下头,她就会冲出去把那人千刀万剐。
我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我的确因为内八而感到难过和自卑,但是幻觉消失了,我也没那么大的反应了。
我思考了一下,解释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会!”妈妈尖叫道,“你不是精神病!”
精神病?
自从上次去医院到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医生又说了什么嘛,又让妈妈误会我是精神病了嘛。
妈妈握住我的手,用乞求的口吻问道:“晚晚,你告诉妈妈,你没有精神病对不对,你是正常的对不对!”
我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安抚她:“妈妈,我没有精神病,就是体育老师当着很多人的面批评了我内八,我很难过,被打击到了。”
妈妈的手松开了一点,她恢复回了正常的表情,对我说:“你这体育老师批评你也该单独找你,当那么多人的面这不是打击孩子自尊心嘛。”
我点了点头。
妈妈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你内八也是你的问题,没事就多注意小脚往外撇,你这抗压能力也不行,老师说了几句就难过成这样,得锻炼自己啊。”
我也乖巧的应了她。
妈妈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最后响起了铃声,她看了一眼来电备注,转身出了病房。
南熙向病床慢慢挪动,她又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愧疚的把双手搭在前面。
她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是生病了?”
我摇了摇头,回道:“继父不会让我治疗的,我不想妈妈为难。”
南熙垂着头,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的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我不想失去你。”
精神病也好,产生幻觉也好,永远痛苦也好,这一切都比不上失去南熙更让我崩溃。
我可以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我不可以失去南熙。
因为南熙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我。
南熙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开始流泪,她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被泪水浸湿。
我拭去她眼角的泪,有些手足无措,我轻轻的说:“你别落泪,我应付不来的”
南熙扯着嘴角回给了我一个笑容,她是那么的明媚,虽然脸颊上遍布泪痕,却依旧是那般美丽。
我没告诉她,她哭泣的样子也很美,之所以说她丑,是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她哭了。
看着南熙哭,比我自己哭更难过。
那是一种窒息的心疼。
南熙抱着我,像是捧着一个易碎品那般轻柔,她跟我保证道:“不会再这样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驱赶那些幻觉,虞晚不会再这么痛苦了。”
我相信南熙,但我不相信自己。
真正产生幻觉,被痛苦包围的情况下,我无法回应南熙,无法被南熙从深渊中拉出来。
但南熙的这句保证在此后都兑现了,直到我长到现在这么大,每次出现幻觉的时候,南熙总能第一个挡在我的面前,替我驱赶。
南熙答应我的事情,几乎没有失信的。
门外的妈妈倚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理论,又似乎是在争吵。
妈妈的弱小的身影在此刻更加疲惫,看得我心疼。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总得想想办法克服这一切。
就当是为了爱我的人,我也该做出改变。
妈妈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把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说道:“姥姥想问问你怎么样了,你和她聊聊吧。”
我嗯了一声,接过了手机。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姥姥了,长期的想念也被折磨的转为了习惯性的麻木,但我依旧会因为听见姥姥的声音而激动。
姥姥的声音很沙哑,她很轻的问:“晚晚啊,是在那边过得不开心吗?”
我心下一惊,却又很快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