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妤知道自己不会武功,也并不曾领兵作战,一介弱流女子,这种事自然帮不上忙,知道这事的人越多,消息就越容易走漏,她便不再过问。
到了傍晚,自己亲自拿了令牌去库房,取了逐日弓,夹在一座屏风中,小心翼翼送去了郭家。
因为这桩事,她决定接受高盛的宴请。
她去了,便代表皇室对高盛的倚重,群臣也不敢不去,如此一来,高盛越发威慑京师。
这是她所不愿看到的,但没关系,既然吕骞马上要动手,她愿意让他再高兴一会儿,如此他便会得意,得意往往伴随着大意,也许吕骞的计划就更多一分胜算。
到那日,司妤随意梳妆,着常服便乘车出宫了,到了高府。
她是公主,不用到得太早,所以待她到时,一般都是该来的人都来了。
她坐在上首,放眼放去,京中朝臣并未全到,高盛跋扈,但总有硬骨头的臣子,敢不来他的宴会。
高盛就坐在她右侧方,但她没怎么看他,也刻意没去看舅舅郭循,倒是忍不住用余光扫向宴厅,看到了武将吕骞。
此人果然身形异常高大,几乎有八尺,全不输那几个西凉大将,一对浓眉之下,双眼能见锋芒,一眼便知身手不凡,司妤已然在心中将他想成大兴的忠臣,盼望他能顺利除掉高盛。
宴会开始,司妤并没有说多的话,只与众臣同饮了几杯酒,到宴会中途,觉得自己大约是可以离开了。
谁知她放了酒杯,正要说走,却有人到她身侧替她上酒,低声道:“公主,太尉请公主留步。”
司妤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正是那日去宫中请她的朱勇。
是她厌恶的人。
她没理,朱勇又道:“太尉明日将与人外出狩猎,稍候请公主留下,太尉想问公主要什么野味,太尉将亲自替公主猎下。”
什么野味,她很清楚,他是无趣了,要找她消遣。
只是她的注意力更多在“他明日要与人外出狩猎”这件事上,吕骞拿了弓,显然是准备射死高盛,所以起事之日就是明日?
司妤没由来紧张起来,所以她越发决定马上回宫。
一来她当然不想陪高盛,二来她知道了计划,怕自己太过紧张,露出可疑之处。
她转头看向高盛,才要开口,却见上一曲毕,上来几名乐人,竟身穿白衣,开始奏起哀乐。
她怪异地看向高盛,其他人也都露出不解神色。
司妤问:“太尉这是何意?”
其他大臣也问:“是啊,为何奏起哀乐?”
高盛开口道:“诸位,此乐为此番歧州平叛,死去的将士而奏。昔日出征时,我曾和他们说,他日得胜还朝,必然论功行赏,今日却只有我在,他们已埋骨异乡,我想以此酒,敬死去的将士忠魂。”
说完起身,将杯中酒缓缓倒于地上。
随即马上起身的是卢慈等高盛亲信,随后是严淮这样明确归附高盛的人,再之后便是其他一些大臣,犹豫间举杯站了起来。
司妤自然不必站,但她也还没举杯。
郭循以及其他许多士族大臣,也没起身。
高盛看着众人,脸上带着肃色,眼中露出几许凶光。
司妤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要依他所言。她自然感激那些争战沙场的兵士,但不愿就此被高盛逼迫,如果她都唯高盛马首是瞻,那其他臣子又将如何?
此时有司姓宗亲道:“兵士食君禄,忠君事,平叛定天下乃是为人臣子本分,马革裹尸是职责所在,在座可都是公卿大夫,为何要向低等武人敬酒?”
卢慈将酒杯重重一放,大喝道:“什么叫低等武人?你再说一遍!”
那宗亲有些胆怯,指着卢慈不说话,有人开始打圆场,劝解道:“虽说兵士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然而,有他们舍身取义,方有我等在此宴饮,为他们敬一杯酒,也是应当。”说着站了起来。
司妤有些意外,因为此人是经学大家,马怀仁。
放眼京中,最不满高盛的便是读书人,而这马怀仁人是读书人之首,没想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如此替高盛说话。
他这样一说,有人意外,有人不解,还有人面露不屑。
吕骞于此时哂笑一声,说道:“诸位还不知道吧,这马怀仁正与高盛说亲呢,堂堂经学大家,名门之后,却要与凉州蛮子联姻,我看你马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司妤此时光明正大看向吕骞,心里替他紧张起来。
他不是明日就要杀高盛吗,她以为这种时候,不该引起他的注意才是,还是说挑衅高盛,也是吕骞计划中的一环?
高盛身边亲信皆是怒目圆瞪看向吕骞,而马怀仁则被说得面红耳赤,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指着吕骞道:“你……你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司妤这才意识到,刚才吕骞说高盛要与马家结亲。
看这样子,马怀仁是真有此意,要不然他不会心虚成这样。这高盛,谁给他出的这主意,若真与马家联姻,不是又要拉拢一大批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