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知真假。
“此事,我没办法答应王爷。”不等对方失落转眸,她便道,“六王爷便是要问,也该询问雕刻的手艺人,而不是我。”
别人的事情,她做不了主。
郑肃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是小王考虑不周。”
他又着人去请姐妹俩,温和询问可否。姐妹俩都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答应,纷纷看向林见微,盼她能帮忙做主。
“无须问我。”她没有转头,“只要问你们自己是否愿意便行。听闻六王爷爱民如子,并非那等会刻意刁难人的权贵。”
权贵郑肃,侧眸看她,眼中带着几丝温和、包容,甚至有些看小孩子玩闹一样的宽厚,抱着手炉点了点头。
“自然。”
陶夭夭和叶蓁蓁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好奇心重的陶夭夭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为什么想要找我们雕等身木像?”
京城的工匠,手艺也不见得比她们差。
“因为明年就是她故去的第七年。”郑肃毫无避讳道,“传闻,人故去第七年,便会在七月七重返人间,附身旁人,彻底与俗世告别,遁去六合之外,从此逍遥。”
“意如不会喜欢附身旁人,我寻思着,用雕像替代也好。
“两位小友做的雕像我看过,足以以假乱真,且头足可动,倘若意如当真会回来,也不至于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
难怪会找上她们。
能动的木雕,市面似乎难求,是以才会每年有客商远到边关找她们定做。
“可还有旁的疑问?”郑肃笑问她们,“若是没有,不知诸位是否介意告知小王,抵达京城之后,落脚何处。”
他也好找人。
林见微拢紧手上的炉子:“暂无落脚之处。”
郑肃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们会无处落脚,很快,他就收好自己的诧异。
“小王有一处闲置的宅子,落在皇城北,与小王的府邸斜对,隔着两条街巷。诸位若是不介意,可以暂时用作落脚处,等安定下来,再慢慢寻住处也不迟。”
林见微也不推迟:“那就劳烦六王爷了。”她看了一眼天色,“不如我们先进城安顿,再慢说不迟。”
天色太晚,就不好赶路了。
双方行礼暂别。
郑肃的车架走在前方带路,她们在后头跟着。
马车辘辘。
林见微屈指轻敲膝盖,眉目轻垂,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秦著抱着剑,在渡上暗影一重又一重的马车内,看着那根白皙瘦长的手指水漏一样慢点。
“你觉得——”林见微抬眸,看向少年,“这位六王爷是真善还是伪善。”
有着野兽直觉的秦著只能说:“他很平和,不会轻易攻击人。”
其他的,他不做分析。
在脑子里打转的那句“既然怀疑,为何应邀”来得快消得快,他清楚,倘若有蹊跷,与其被人虎视眈眈盯上,不如入局摸透,伺机反扑。
她,并不是会将自己性命交给他人衡量的人。
北风扬起车帘,车厢忽明忽暗。
他依旧垂眸,盯着那根长长的手指。
林见微“唔”了一声,不再说话,一路安静抵达皇城北那处闲置宅院。
闲置宅院也有管家、守门人、婆子和两个家丁,他们将这里维持得相当好,直接把行李解下,就能入住。
几人看见她们出现,愣了好久,双眸失神,魂灵似已抛到天外,直到郑肃温声介绍她们姓名,才回过神来见礼。
秦著微蹙眉。
宅院众扈从格外热情,婆子做饭的味道特别好,陶夭夭一口气吃了三碗,还喝了一碗汤,心满意足去洗浴,美美睡了一大觉。
就是一向胃口平平的林见微,都多吃了小半碗。
婆子松了一口气。
饭毕沐浴更衣,准备歇息。没有少年的味道在侧,林见微痛了十年的心脏,一如既往那般绵密扎着她的筋脉,将她血气收起。
她没什么波动,推开窗,看院中飘落的薄雪与墙角腊梅。
“不冷吗?”
熟悉的香气飘到她身旁,随之落下的,是一袭柔软的兔裘。
林见微趴在窗台上,转眸看一身黑衣的秦著,忽而一笑。
雪色倒映的月色化作薄雾荧光,散在小院,也落入少女眼眸。满地清白霜色,将没有点灯的室内都照出萤囊一般的微光。
“秦著。”
少年在等她说话,没等到,才回应:“嗯。”
林见微却不再接话,只是定定看着他,笑意青青澹澹的模样。
一派欲雨生烟的山间物候之象。
秦著回视。
一人眼中酝酿烟雨,一人眸中沉凝如蛰伏猛兽,谁也不曾退却。
呼呼。
北风吹起一地残白碎雪。
窗扇被吹得半合,几乎要拍在林见微头上。
秦著伸手,用剑抵住,向前迈了一步,将少女圈在他的手臂与窗扇之间。
此时,她说——
“今晚陪我一起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