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从她头上过,穿透鼠裘,落在雪地上。
少年屈膝腾起,伸出手,左手绕过衣衫单薄的少女腰肢,扣在怀抱里。长腿在树上一踹,折身返回,剑鞘随手而起,打落再度射来的箭矢,悄声落于屋脊。
刚站定,他就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两步,将刀鞘递过去。
“拉紧。”
月色自他们身后洒落,林见微只能窥见他半张落在清灰暗光里的脸。
她伸出手,将剑鞘抓住。
轻微的扯动,令少年下意识握紧手掌。
明明隔着剑鞘在两头,却总觉得对方手指轻轻一动,都好似真切落在手掌上。
那么清晰。
他扬了扬鼠裘,反手将鼠裘抛到她身上。胸口处,似乎还有少女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浸透渗入。
令人烦乱。
被鼠裘蒙了头的林见微,闻着有少年身上温热淡淡气息的大裘,唇角弯了一下。
踏踏轰——
滚滚的烟尘靠近他们,屋顶也在微微抖动。
马匪已赶到坡下,为首之人握着一把大弓,一箭能射两百余步。
眼看他们就要顺着小斜坡往这边走,冲上来斩杀他们。
略略一数,足有三十六人。
与猜测的一般无二。
其余人已退去,秦著就算三头六臂也忙活不过来。
林见微将鼠裘拢紧,看他们一点点上坡……
脚下热度灼人。
轰轰——
马蹄已经踏上坡顶。
林见微与秦著往一侧退开,远离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烟囱,看着底下一群人。
戴着兽骨的男人仰头,看着北风与雪色勾勒的两道瘦长影子,嗤笑一声。
他面朝光亮,轻蔑的神色隐隐可见。
林见微也对着他笑。
只不过,她的笑意看起来和善许多,哪怕将一切布置妥当,要取这么一群人的性命,她也温柔笑着,眸中没有杀意,只有冷静。
马匪看不见,秦著能见。
“马匪头头?”她好听的嗓音在空荡天地回响,“不知怎么称呼。”
兽骨男气焰嚣张:“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
“这样啊——”林见微感受着热意在一侧上涌,将她半边身体置于火海,半边置于冰原,“那还真是遗憾呢。”她笑意不变,“看来,你是没办法留名于此了。”
什么意思。
兽骨男以为有埋伏,眼睛扫过四周,发现了眼前诡异的松动半墙。
好像那墙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在蠕动,只差一点儿就能将松动的墙体撞破。
可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只直觉危险,往后勒马:“兄弟们,先退……”
“退”字一出,一股烟从砖石缝隙里冒出来。
紧接着,“嘭”一声巨响,浓烟带着火光,冲破墙体。烧融的东西像水一样,快速从里面往外流淌,直接点燃了满地枯叶。
至于坡下的马匪……
林见微看着他们被墙体碎石打中,倒在萧萧黄叶里,焚成枯骨。
死死抓住马匹,最终踩着马往上一跃,躲过爆裂碎石,险险抱上土柱的兽骨男,咬牙忍着身上烧起来的火,一双眼睛往上,死死盯着那两道影子。
他鼻息之间,似乎还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肉烧熟的味道。
两人见大局已定,便转身往屋后跳落。
雪色从女子侧脸流转,露出一侧秀美的轮廓,以及眉头一点朱红。
她的唇角,还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
兽骨男眼眸恨意滔天。
落地后,林见微松开握着秦著剑鞘的手。
秦著低头看了一眼鞘尾,将剑入鞘:“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杀出一条血路。”林见微放眼看向村口,“约莫十余人,共两队,逐队击破,不知可否?”
密林那边,他们一村人对上十余人,若是能按照她说的办,伤亡不敢说没有,但绝对不会高。
她主要担心少年体力不支受伤。
不过依照她刚才所见,这些人的武功似乎并不比杀他那些人厉害。
秦著:“可矣。”
不出所料,村口没有火光,但是却埋伏着至少十五人。
这十五人将他们团团围困住,挥舞着手中的刀,绕着他们打转,嘴里兴奋呼喊着,好似狩猎一般。
“背对背,不要分开。”
林见微从腰间掏出一个哨子,扣在掌心握着。
她只希望,自己一直都用不上这只哨子。
“抓紧。”秦著伸出自己的左臂,递给手无寸刃的林见微。
他并不觉得背对背安全。
林见微瞄了一眼那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目光移回打转的马匪身上。
他们的表现,好似有些奇怪。
秦著以为她没听清楚,将自己的手递出去:“抓紧我的手臂。”
她伸出手,还没抓住少年胳膊,就感觉到远处马蹄踏过地面的动静。
转眸看去,有直透苍穹的薄雾扬起。
来人似乎并不少。
秦著凝神一听,眉头不自觉蹙紧。
他并不能肯定来的到底是官府所派援军,还是同谋。
毕竟——
对方来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