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怀舟还是那副挑菜的神色,笑眯眯的打断对方:“我只是长得矮。”
言下之意是她已有修行基础,能够使用传承魂兵,只是看起来年纪小而已。
当然这话纯粹是拿来骗人的。
但是杨义樊并不知道实情,他听了这话当场傻眼,似乎是没想过这种情况。
不过仔细想想,这小女娘一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镇定,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如若是真的,这小女娘已经有了修行根基,只是长得矮了些,那配合上这传承魂兵……他忐忑之余心中大恨,忘记跟前来传令的苏内侍打听一下长公主一双儿女的具体年纪,此时只能胡思乱想,无法确定这女娃娃是不是在说瞎话骗他。
方白恕倒是十分清楚英怀舟究竟是个什么水平的选手,但此时看她故作成熟的吓唬杨义樊,心中好笑的同时又怕露了英怀舟的底,因此憋的十分辛苦。
不过也得益于英怀舟的这一番表演,杨义樊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英怀舟身上,方白恕这边操作阵法的压力倒是再次大大降低。
英怀舟拿着匕首左右比划,就是迟迟不真的下手攻击。
此时杨义樊就已经有些回过味来了,一想到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娘也敢戏弄他,脸上的神情多少带点扭曲。
他黑着脸,对英怀舟恶声恶气道:“既然如此,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还没断奶的小女娘能伤我分毫?”
英怀舟见他情绪再度稳定,身上黑色光华又浓郁了起来,就知道她的这一番表演,已经拖延到了极限。
她看着手中的匕首,想了想,抱着试一试也不要钱的心态,干脆真的一刀对着杨义樊的胸口捅了下去。
起初杨义樊见她真敢动手还吓了一跳,等到匕首扎到身上,完全无法突破【赤血焚天】的护体,连一丝油皮都没有扎破。
杨义樊顿时心头一松。
几番情绪忽上忽下,他此时俨然不能自控,一边抵抗着方白恕的阵法压制,一边仰头癫狂哈哈大笑起来,先对着方白恕等人挑衅道:“上呀,都一起上!哈哈,北境靖北军偌大的名头,原来不过如此!居然沦落到需要个女娃娃来动手!”
说完这句他又迅速变脸,瞪着眼的盯住面前的英怀舟,说道:“你个连修行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小屁孩,就算手持传承魂兵又如何?滚回去找你死去的娘老子哭鼻子吧!你放心,我一会就送你上路,让你们全家团聚……”
此时此刻,英怀舟倒是很冷静。
对于自己无法伤到杨义樊,她早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眼看此人嚣张恶劣的对着自己放狠话,英怀舟还是感到了不快。等听到他提起刚刚死去的父母时,这种不快到达了巅峰。
英怀舟可不是什么真的世家贵女,自然也不会为了什么气度教养而憋着火气。
她收起笑容,将匕首收回,抡圆了右手,“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给了杨义樊一个大比兜。
扇完了这一耳光,英怀舟还甩了甩手,看着杨义樊那惊愕的表情,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顿感念头通达。
场面一时之间凝固了,连原本此起彼伏的黑色虚影和银色光罩都安静了片刻。
等杨义樊回过神来,当即不可置信的尖声质问:“你敢打我?”
英怀舟一挑眉,心想:老娘打都打完了,你还在这里反问我,脑子里有坑吧?
杨义樊看着她这表情,似乎是读懂了她的内心活动,尖厉着嗓子大声骂道:“你这死了爹娘的小畜生,你敢打我?你……”
英怀舟眉头一挑,没等他说完,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全场再度安静。
说实话,以杨义樊的境界,英怀舟手持传承魂兵都破不了防,何况是两个耳光,根本没伤他分毫。
但是伤害虽没有,侮辱性却极强。
此时被连糊了两个耳光的杨义樊已经快要气疯了,哪怕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被人如此这般打脸过。
他面色一阵扭曲,神色已经有些癫狂,身周的黑色虚影陡然间浓郁起来,旋转愈发迅疾,摆出了一副拼死一搏的姿态。
英怀舟见杨义樊快要被自己给气到爆炸,倒是有点惊讶,心想:不是吧,这货这么经不住刺激?没被人打过脸么?
她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心虚,却没退后。主要是杨义樊如果真的被她刺激到爆种突破了阵法,那她退到哪里都躲不掉了。
方白恕神色古怪的看了那硬挺着脊背的小女娘一眼,顾不上说些什么,只得全力以赴压制已经快要暴走的杨义樊。
杨义樊此时情绪已然不受控制。
他因为早些年受伤的缘故,道心不稳,情绪起伏很大。他知道这方面容易成为弱点被人利用,故而这些年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
就在刚才,他还因为这犹豫的心态失了先手,被方白恕抢先立下了小守鹤阵法。
哪怕如此,杨义樊也自觉自己是足够谨慎自控的。
但是此时,一个稚龄小女娘居然敢反复打自己的脸,还是纯物理意义上的。
杨义樊顿时压不下心中翻腾的火气,双眼通红,头脑内只剩下无尽的杀意,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连自己犯忌讳偷偷杀人祭炼的两具血分身也一同放了出来,黑色人影呼啸飞舞盘旋,配合着杨义樊的本命魂兵【赤血焚天】,不停冲击着小守鹤阵法。
方白恕一见此情此景,立时怒不可遏。
他面色难看,执着银笔的手也开始颤抖,额角见汗,牙关紧咬。
他没料到杨义樊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害修行者来祭炼分身,这事传出去,哪怕是离经叛道的枉死城都不可能再容他。
但这血分身却也着实威力不俗,被杨义樊放出来之后,哪怕方白恕全力御使小守鹤阵法抵挡,也觉得吃力,更不要提什么压制杨义樊了。
一时间,方白恕和飞羽军明显落了下风。
英怀舟看着场中形式,虽然她不懂那两个红色的人形血影是什么,但是看方白恕此时的表情她也大致能猜到一些,估计不是什么正经手段。
英怀舟难得露出一丝懊恼神色。她在心中暗自反省,情报不足害死人,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不够,错误估计了激怒杨义樊会带来的后果。
此时要是方白恕真的撑不过去,她自己倒是无惧生死,害了这一队的飞羽军倒真是她的失误。
但英怀舟也不后悔。
双方本来就是立场相悖,你死我活的局面。
她只恨自己人小力弱,关键时刻根本做不了什么来改变局势,心中对于实力愈加渴望。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抹炽烈的红色出现在天边。
方白恕最先发现这一幕,当即心头一松,面上大喜,执笔的手都不抖了。
而被愤怒冲昏头的杨义樊明显有些失了智,明明境界更高,居然比方白恕晚了片刻才意识到什么。
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当即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面露惊恐,口中尖叫出声:“天行长庚!”
杨义樊此时什么愤怒什么不甘都没有了,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透心凉。
浓郁的死亡危机助他找回了神志,彻底清醒。
他将两具血分身一卷,顾不得方白恕和英怀舟等人,转身就跑。
此时方白恕也没再试图用阵法压制他,杨义樊的身影立时消散在原地。
但也就这短短一息之间,刚刚还在天边的红影已经以一种迅捷无匹的速度飞到了众人近前。
那是一个红衣女子,身上着炽烈如火的红色劲装,外罩金色铠甲,一头漆黑的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
她眼睛细长上挑,眸中精光四射,双眉入鬓,一张飒爽的面庞英气逼人。
红衣女子看见了杨义樊的消失瞬间,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一脸淡然的斜斜伸手,凭空一握。
只见空气中气浪翻涌,一把透明的长刀渐渐凝实,出现在这红衣女子的手中。
英怀舟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不借助外力的高速飞行和虚空凝剑已经远远超出了英怀舟当前的认知范围,她只觉得看不懂的同时大受震撼。
方白恕此时已经不用再操纵小守鹤阵法,有这位在,谁也无法伤到他们了。
如此一来,银色的光罩一退,英怀舟视线毫无遮挡,看得更加分明。
那红衣女子手中长刀刀身笔直细长,通体透明,随着长刀不断凝结,散发出金灿灿的明黄色荧光,看上去没有丝毫煞气,如同一件昂贵而美好的工艺品。
红衣女子单手握刀,不发一言,接着毫无预兆的朝着空中随手一劈。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芒顺着她劈砍的方向迅速扩散,从她所在的地方,一直蔓延到了后山的半空中,仿佛将整个天空都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惨呼,杨义樊的两具血分身已是整齐的一分为二,被刀芒从中间切开,掉落在地。
四片尸体,瞬间化成两滩血水,失去了人形。
杨义樊也从空中现身,摔落在原地,正正倒在英怀舟的脚下,此时他居然尚未能跑出一步。
杨义樊委顿在地,知道已无逃跑的可能,颤抖着才张口喊出:“刀主,求……”
第二道金色刀芒再次挥出,杨义樊求饶的话语再也没有机会出口,人已经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条细细的红色伤口从头顶直接劈至脚底。
英怀舟仰头看着面前英气逼人的红衣女子,又低头看看即将死透的杨义樊,心念微闪。
她知道这红衣女子肯定是一条金大腿,但是凭借她英家嫡女的身份,无论这前来救援的红衣女子是谁,日后她抱这条大腿的机会肯定还有,但是这濒死的杨义樊却是错过就没了。
她故意大松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受惊之后脱力的姿态,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原地,一双小手向后一撑,状似不经意的按在了杨义樊的一只脚上。
熟悉的感觉袭来,英怀舟感到头脑一阵清凉,接着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但是这回瞬间涌入的记忆碎片却太过磅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撑到爆炸,但是却仍然阻止不了更多的记忆碎片往大脑里涌,她整个灵魂都在沸腾,起初感受到的那点微薄凉意根本无法浇灭此刻燃烧灵魂般的灼热。
英怀舟咬牙支撑了一息,接着眼前一黑,终于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