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瑶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些日子,我被困在这里,忽然就想明白了。是我退婚在前,他们认识在后,他们又哪里欠我什么呢?之前不过是我因妒生恨罢了。”
“是这样么?”崔明月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想。
“进宫非我之愿,虽然做好了为家族牺牲的准备,可是日日夜夜伴着一个垂老之人,我实在是厌恶,厌恶他,更厌恶自己。”向瑶的声音平静地没有波澜,“当初我退婚时,阿隐也曾苦苦恳求,是我为了家族前程放弃了他。只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我总以为即便他以后娶妻了,最爱的也是我。一切都是因为我太过骄傲,太过自负罢了。”
“所以当我看到姜涂,看着她如花绽放,看着风林隐移情于她,我才会那么愤怒。”向瑶的语气有些释然。“后来我为难姜涂,也不过是因为这点儿郁气难以平复。其实,我不过是嫉妒她罢了,嫉妒她得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众人的敬仰,阿隐的爱慕。”
崔明月:“因为她不配得到那些。”
向瑶:“配与不配,她都得到了不是么?而且严格说起来,她的身世可比你,甚至比我都要好上许多。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劫难,这世上又有几人可以她相争呢?”
她姜涂可是两大世家的嫡女,永远至尊至贵的命格。
崔明月:“娘娘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这些。”
向瑶没回答她,径自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你看我这双手,能看到什么么?”
崔明月:“娘娘金尊玉贵,连手都长得极美。”
向瑶看着自己那双素白依旧的手,自嘲地说道:“美么?可是其上已经沾染了太多人的血。”
崔明月沉默着没有说话。
向瑶:“我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我走到今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半分干系。迁怒无辜已是罪过,若是还执迷不悟,不仅阿隐不会再理我,连我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
崔明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那封信,娘娘你寄给风林家主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向瑶:“我在信中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崔明月急得站了起来,“娘娘,你怎么可以?”
抬头看着她,向瑶摇头说道:“明月,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因一时想岔了走入了死胡同,落得这般下场,你怎么还如此执迷?”
崔明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娘娘,你知道了?”
向瑶:“你能来到我身边,难道真以为靠得是那牵强的亲戚关系么?姑母把你送到我身边时,早就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崔明月:“那.....”
向瑶:“你想问那我为什么收留了你,对么?”
崔明月点头。
向瑶:“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爱而不得之人。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
崔明月:“可是如今你变了。”
向瑶伸手拿起桌上那碗药,“不是我变了,是你还在执迷。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她说完把药一饮而尽。
“等等!” 崔明月想阻止,可是已经晚了,浓黑的血已经顺着向瑶的嘴角流了出来。
“你知道?!你知道这药里有毒?” 刚才向瑶说的话,是诀别!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有毒还喝?!”崔明月哭着低吼着。
向瑶的眼神逐渐涣散,闭上眼,她又继续了刚才的美梦。
梦中,她还未出嫁,那时她日日与风林隐、阿兄、阿弟在一处玩耍。春日里他们一起去郊野踏青,她会在草甸子上跳舞,阿兄和阿隐会一起比剑,阿弟则会采摘最好看的野花编成花环送给她。夏夜的时候,风林隐偶而会直接翻墙进来,带着她去寻城里最好喝的美酒。等到了秋日,他们四人会一起骑马去离晋最高的山上赏求精,看枫林浸染,看黄叶飞落。冬日里,阿隐会带着畏冷的她躲在暖阁内,陪她一起画九九寒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