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照夜虽面色未改,清澈眼眸却暗淡些许,右肩的剑伤猛然间剧痛起来。
他不再言语,只抬起左手,修长手指探向右肩,还未挨上,又慢慢收回,任由左手垂落身侧。
少顷,二人停在白衣人身前,只见白衣人头颅微垂,双目紧闭,双手撑着剑柄,胸前被利剑刺出的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将身上白衣染红一大片。
庄疏庭低声问桓照夜:“这暗器是你的?”
“不是。”
那枚暗器尚有半寸露在外头,尾部隐约可见几个小字,因字迹太小,看不真切。
庄疏庭想上前细瞧,刚抬脚便被桓照夜一把拉回:“离他远些。”
桓照夜正欲上前查看,只见白衣人猛然睁开双目,直直看向庄疏庭:“哈哈哈哈哈……美人儿,你急急来寻我,定是见我风流倜傥胜潘安……”说着说着右手抬起,往庄疏庭面上伸去。
桓照夜眉宇间满是嫌恶,左手揽上庄疏庭急往后退,右手勉力一扬,手中长剑飞出,埋入白衣人胸口。
又有两枚暗器飞过,一枚楔入白衣人胸口,一枚楔入他伸出的右手掌心。
桓照夜急往暗器飞来方向望去,仍是一无所获。
倒是杀手已不足百人。
有几名杀手,许是见白衣人、黄一煞等身手高强者已被诛杀,竟离了渡口,自顾逃命去了。
其余杀手一见,便也跟着四散奔逃。
一时间,除了陵游和林止专门留下的两名活口,上河渡只剩下桓府诸人及衙役们。
庄疏庭从桓照夜怀中退出,双眸从下往上细瞧桓照夜,最终停在他右肩。
片刻后垂眸弯身,撩开自己身上外袍,拈起未沾上血迹,仍旧干净整洁的里袍下摆,撕下两根约摸两寸宽长布条,系在一处,抬眸道:“俯身,我为你包扎。”
桓照夜一言未发,但乖乖往庄疏庭倾身而去。
庄疏庭手持布条,怔怔瞧着离自己面容只有寸余的俊颜,半晌后眸光微闪,眼睫颤了颤,往左挪了半步,正对桓照夜右肩。
桓照夜双眸似深潭,定定凝视庄疏庭,等了半晌,见她兀自拿着布条静立不动,不由得心下一沉:“又不愿为我包扎了?”
庄疏庭急忙摇头。
“这隔着衣袍,共伤了几处,又究竟伤在何处,都看不清楚,我家妹子如何替你包扎?”陵游一脸促狭,笑向桓照夜,“你这衣袍,脱了吧。”
庄疏庭双眸微垂,捏紧手中布条:“……不若我们回府,请个郎中瞧瞧。”
不顾矜持,以王妃的身份,扒下桓照夜衣袍为他检视伤处,现如今,她属实做不到。
亲眼瞧见白衣人面容。
亲眼瞧见白衣人进攻桓照夜之时,招招皆是杀招。
亲眼瞧见桓照夜反杀白衣人。
她再愚笨,也该知晓,桓照夜并非白衣人的主子。
前世庄府灭门那日,白衣人曾说他与易容那丫鬟归顺同一主子已六年。
如今庄疏庭离前世灭门那日,还有十个月二十天。
即便白衣人今日不死,且立时归顺桓照夜,到灭门那日,也只有十个月二十天,而非六年。
既如此,易容那丫鬟的主子也绝无可能是桓照夜。
她的灭门仇人,绝非桓照夜。
可易容那丫鬟曾说,她的主子是模样最俊美的殿下。
桓照夜的的确确是模样最俊美的殿下。
认错灭门仇人,拆散桓照夜同他的心仪之人。
庄疏庭脑中混乱一片,思绪千丝万缕,一时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错。
庆幸的是,桓照夜武功高强,护卫尽职,她一时未寻到取他性命的机会。
不然,她非但救不了庄家上下,还杀害了无辜之人。
幸好,他不是她的灭门仇人。
幸好。
可她的灭门仇人究竟是几殿下?
她要如何弥补桓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