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短促的“不是”。
提出问题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问题的回答,接着问:“我们的生活呢,也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吗?”
不等你开口,他便自问自答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替你说了,“也对。随随便便就能捏造毫无破绽的假身份,很多地方对你而言,都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吧。”
“不是——”
你要反驳,他却不给你机会。松田阵平的神情忽然间变可怕,愤怒的情绪都浮现了脸上,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咬着牙看你,一字一顿问:
“我说,你为什么能觉得,自己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出现?如果不是hagi这次出任务,而你刚好碰上,你是打算一直装死人,永远不出来吗?想方设法抹掉身上能让人联想到晋川枝和存在的一切——”
警官说得无比烦躁,骤然刹住话音,攥紧的拳头松开,撤开视线,薅了把自己头发,又动作粗暴地扯掉脖子上细长的黑领带,咬住根香烟。
香烟没被点燃,他依靠熟悉的动作,缓冲快要冲上颅顶、击垮理智的情绪。
等冷静后,又冷声问:“你觉得你抹得干净吗,晋川枝和,你就是他,他也永远是你。”
你垂眼,安静地听他质问。
卷烟的滤嘴被松田阵平咬变形,烟草掉了出来,落在有点褶皱的黑色西装上。当事人没有注意,他差不多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你身上,分出的一点用以克制,让对话得以继续。明晃晃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你,而你从他说出第一声质问时起,就不再对视。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出现就一定要是我们遇到危险,我们没事时,你就若无其事,装模作样地扮演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松田阵平扔掉手里的烟,忍无可忍地起身离开沙发,背过身去到了窗前。
“……”你悄悄抬起头。
以你的角度,看见他面向窗户,左手撩开了西装外套叉在腰上,右手也抬起,像握拳抵到了唇边。
戛然而止的话音消失无影无踪,你的呼吸再度被放轻、放慢,与空气的流动融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冷静下来后的人放下右手,望着屋外被路灯照亮的墙头,开口,
“是什么原因,让你第一时间想不起我们。是因为我们是些被你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说,“我自认为,就算不倾诉所有秘密,我们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一起出生入死,能交付后背、给彼此全部信任的关系。”
他转回头,很认真地问你:
“晋川,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以为自己会哑口无言。
然而对方此时此刻的神情,却令你想起那年在酒馆和在伊达家阳台上的对话。
有人说,拆掉那颗隐形的炸弹也是自己的职责所在;有人说,自己憎恨那该死的无能为力,早已想好了面对。
很多人问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很想说不知道。你的选择一向很少,几乎每个选项,都能让你产生迷惘和困惑。
你就说,你和他们永远不可能一样,他们在冰层上面,你却在海里。
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冰层上的他们已经看到了原来你一直在漂着。
你被回忆拉扯进时间的洪流,忽然有了很强烈的表达欲,像找回了点从前的感觉。
你望进对方黑色眼眸,开口:
“那时候,你说要追查到底,现在你知道凶手的同盟就在你面前,甚至,其实一直都有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在你的眼皮底下,扮演着某一角色。”
松田阵平怔了怔。
晃神之际,神色变黯然。
你装没发现,面色如常地继续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我肯定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触这些,参与进来。但现在已经没有如果。”
“松田,”你的肩膀往下一沉,舒展手脚向后倚靠,笑了笑,用坦白的语气,轻快讲道,“或许我们不该认识。我和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这人很麻烦的——”在对方蹙眉要炸之时又补充,“但也没有或许,我注定会跟你们认识。”
松田阵平不语。
“对不起,但,你们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轻叹了声,然后说,
“请继续去战斗吧——无论如何,这是我最想和你说的话。”
……
“诸伏。”
就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已经黑到了需要仔细看路才不会踩水坑的程度,依旧戴回自己墨镜的卷发警官,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冷酷地扭头面向同期。
被叫的人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这家伙说自己在法国有老婆。”松田阵平往你这一指,接着眉毛一挑,看热闹地问,“说的不是你吧?”
诸伏景光立马朝你看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