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时,一阵凉风趁虚而入,吹得你打了个寒颤。
“NoNoNo,这怎么能叫骗局呢……”
你看着女人逐渐融入远处的人群里,和那些都互不相识的人们一起参加你的葬礼。
葬礼上,也不知他们从哪联系上的这么多你早已经忘了名字的人:高中时期的同学,老师,大学校友,警校同期,教官,公司同事,受害者家属带着还在上幼儿园的懵懂的孩子们,穿着笔直制服的诸多警察,还有他们一直想带你去见、却总被你以各种借口拒绝的,他们的亲人……
这叫告别会。
你一直都在准备着,在某一天慷慨地奔赴死亡,寻找一个不留下太多伤春悲秋的遗憾的时机。
正好,就这样死了吧。
就这样结束,趁你还仅仅只是晋川枝和。
一个因协助警方抓捕犯人而牺牲的善良民众,一名为公共利益选择奔赴死亡的警校毕业生。
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
你没兴趣当英雄,追求不到所谓的不朽,但你要让晋川枝和的名字被刻在英雄的列碑上,这样才不算辜负他们。
……
差不多该说再见了。
班长已经接过话筒走到人群之前。
刚准备收回视线的你,余光忽然瞥见难得在外人面前将头发绑起的友人缓缓走向了人群末尾一个穿便装的身影——
心脏忍不住为那个极度相似的背影重重一跳,颤抖的指尖畏缩地掐进掌心肉中,眼底压抑的情绪再度翻滚起来,挣扎着要冲出牢笼。
电话在这时响了。
“你的鱼线断了,金麦,你该出发了。”
“……”
风带来班长隐约的声音。
“感谢各位……送晋川枝和先生……最后一程……”
“……”
哦,对,你已经死了。
让他为难,你怎么会舍得。
让他们为难,你不舍得呀。
你一言不发地掐断通话,伸开腿翻上驾驶座,启动车走人。被车轮扬起的灰色尘埃在今日异样温柔的和风之中,飘向不知归处的远方。
【你曾经叫晋川枝和,是个骗子。】
【一个不复存在的身份罢了。】
……
屋子里弥漫着厚重的汽油味。
啪!
“汪!”
女人转身回头。
“小笨狗,你刚刚撞掉了什么?”
跟着从书房里冲出来的金毛犬憨憨地吐着舌头,仰脖子望她,望了会儿后又跑过去咬自己丢在角落的保暖毯。
“……算了。”
她放弃了交流,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
“反正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一把火烧光,他要的东西已经拿了,带着你的玩具跟我走,去找你那不负责任的监护人,除非你想继续呆在这里被烧成捧灰。”
“汪汪!”
以为是出去玩的狗狗兴奋地跟随其后,摇着尾巴欢快跑出大门。
——
“伊达前辈,在现场的残骸里发现了一部手机碎片。”
“一部手机?”
第二卷·四次板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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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没有回头,眼睛注视面前的墓碑。
“看来你一直都能收到我们的邮件。上面的这张照片也是你匿名寄来的吧,还以为你会等我走后才肯出来看看他。”
墓碑上的遗照,是穿警察制服的青年。
他的笑容难得腼腆,青涩得好像刚从高中里毕业的学生。
亲爱的朋友。
刚刚立起的新墓碑底下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没有他,但有他的一生——一件便衣,一套警服,一本毕业证书,一张合照。
亲爱的朋友啊……
“话说回来,我们之间还需要一句好久不见。”
松田阵平低头望着友人干净的墓碑。
整片墓地里只有他一人在讲话,仿佛在唱首无人能听的独角戏。
他浑不在意,继续说着:
“有样东西,我们没把它跟其他找到的物品一块放到里面,因为知道迟早有天会在这里物归原主。”
说罢,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被重新擦拭干净的银戒,往后递去。
等了几秒,一只冰凉的手伸来,将其接过。
“这家伙说了,死的人死了,活着的要好好活。”
松田阵平放下手臂,重新将手插进裤兜,东西给完后就准备走人。
临走前又望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没心没肺地笑,丝毫不管活人的疾苦。
……混蛋。
在你的葬礼上,根本就笑不出来。
“加油吧诸伏,早点回来。”
卷发警官留下最后一句后,不再回头的离开,将独处的空间交给另一人。
被体贴地让出独处空间的人,却只是站在一尘不染的墓碑前始终沉默,像个木桩般纹丝不动,低头看着黑白照片里的青年,目光一寸不落地拂过照片里的人熟悉的笑脸,一如既往的在上面流连驻足,僵硬的手逐渐将那枚冰凉的指环握紧,像要嵌入肉里。
直至时间过去很久,阳光进行了一周缓慢的挪移,才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zero。”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干涩得要命,强忍的语气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我要金麦酒的全部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