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漂亮的眸子不过亮了一瞬,很快又染上哀愁。
如羽般的眼睫低垂下来,她神情悲伤,哀叹道:“夫君近日总宿在府外,我便猜到,你出逃的计划,怕是失败了,我既希望夫君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总不回府,又希望你能得偿所愿,逃出生天。如今见你回府,也不知应当庆幸还是失望。”
一旁的夏阳不满地恨恨道:“大婚不过一月,大人便夜不归宿,小姐有何可庆幸的。”
说罢,她恨恨地瞪了蓝翎一眼,便扭头去了外间。
上官芙拉着蓝翎在窗边坐下,日光照在她白皙略有病容的面庞上,更显得苍白透明。
她努力扯出一抹笑道:“你莫要怪她,她也只是担心我罢了,回门那日,夫君未同我和父亲一同用晚膳便离府,父亲觉得他不重视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加上近些日子,他回府的时日也少了,府上难免有些流言。”
所有事情虽然非蓝翎所愿,却也确实因她而起,她心中愧疚万分,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复又问起:“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模样,你可后悔当初答应我的提议?”
上官芙看着窗外一朵迎着风雪傲然盛开的白梅,呆呆盯着看了好一会,她方坚定地缓缓摇头:“我想,你回来,我更多的是庆幸,或许我比不上你在夫君心中的分量,但至少,大人心里除了我们,再无旁人。”
“如果,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分走夫君的心,那么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她说到此处,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妥,又面露几分愧疚之意,握住蓝翎放在桌上的手,诚恳道:“我知道此言不妥,你并非有意,也不愿留在霍府,你放心,我定会帮你的。”
蓝翎摇了摇头,并不怪她,只是看着她,莫名想到母亲和青姨,不由得叹道:“女也不爽,士贰其行,为何男子的心中,总能同时容纳多人,可女子所求,至始自终,也不过是个一心一意罢了。”
“小时候,母亲总和父亲闹着要和离,可父亲至始自终都为答应,那是,大家总说父亲痴情,可姨娘却也是接连进府,母亲眼底向来容不得沙子,总是忍无可忍,离开相府,带我回了江南老家。”
上官芙的目光悠远,想起已故的母亲,不由红了眼眶,她用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泪光,继续道:“这么多年,父亲始终未再娶,也不同意与母亲和离,任由自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府里庶出弟弟妹妹众多,却始终没人能越过我去。”
“你说,我父亲,当真是爱我母亲的吗?”
“爱,但也不够爱。”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皆看见彼此的了然和无奈。
上官芙点点头,面上神色渐渐明媚了起来:“你说的没错!男子皆是如此,他们的爱总能分给很多人,我也不奢望夫君心中只有我一个,但只要总有我的位置,便足够了。”
见她似乎想开了,蓝翎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片刻,才把心一横道:“我需要避子汤。要快,要隐蔽。”
上官芙的神色有片刻震惊,但很快又茫然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马上让人悄悄去办。”
苦涩滚烫的汤药渐渐入口,口中一片苦涩,身体却渐渐暖和了起来,一颗高悬的心,渐渐落下,却还未能彻底放心,蓝翎长长地舒了口气。
***
冬日,夜长日短,霍起晚间冒着风雪回到府里,刚纵身下马,蒙良便连忙上前为他扫去身上的落雪。
“人安顿好了吗?”霍起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一边大步向后院走去。
这话自然是问的清灵院的人,蒙良快不步跟上,躬身回道:“清灵院除了人手并非从前,而是用的无名院的那些人外,一律布置都是按最好的装点的,陈姑娘瞧过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说累着了,便先歇下了。”
“没问起从前伺候的那些人?”霍起蹙眉问道。
见蒙良摇头,他眸光一闪,脚下步子未停。
蒙良犹豫了会,还是如实汇报道:“陈姑娘入府后,最先去的不是清灵院,而是来芙蓉院,见了夫人。”
霍起脚下步子一顿,面上扫过一抹阴郁,随机脚下步子一拐,向芙蓉院去了。
上官芙本想着今日蓝翎回府,霍起回府定然要先去瞧瞧她安顿的如何,没料到他居然回来芙蓉院,见他过来,不由得有些惊喜,连忙从榻上起身下来相迎。
身后的夏雪和冬阳,一个拿着披风,一个领着软鞋连忙跟了上来。
霍起蹙眉,不满道:“这么着急做什么,连鞋也没穿,天气寒冷,若是着凉了可有你受的了。”
将人拉到桌旁坐好,他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衣裳和鞋子,亲自给她穿上。
上官芙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的惊喜,有些害羞道:“我以为夫君今日不会来了,故而,有些惊喜。”
霍起蹲在她身上,看着这个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姑娘,她的容貌出身品性,皆无可挑剔,更为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全心全意,这是他在陈娉娉那,不敢奢求的。
知道她是蓝翎的那刻,他欢喜疯了,可现在,却觉得那仿佛是恨遥远的事情了,蓝翎好似活在他的梦中,他试图在上官芙身上寻回过往的情愫,却发现,他的心,早已在陈娉娉那,再也容不下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