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朱妈妈早年做过几年粗使婆子,身强力壮,声如洪钟,她这一句话在原本寂静的堂上简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不仅刚进来的两人被她吓了一跳,连上官芙也被吓得一惊。
“朱妈妈!”上官芙抚着胸口,语气不善:“做什么一惊一咋的,多大点事,值当你这般大声怒喝。”
那朱妈妈没想到会被正主拆台,一时有些尴尬,气势尽无,只喏喏道:“小姐,老奴......”
可惜上官芙并没有这个心思听她如何,她定定地看着进来的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时,蓝翎已来到厅堂正中央,她从进来时便垂着眸子,没看堂上两人一眼,像个奴婢般规矩妥帖地跪下行礼:“奴婢陈娉娉拜见大人,拜见新夫人。请两位安。”
上官芙惊喜地起身扶她,笑道:“陈姑娘,当真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又转头向霍起道:“夫君,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和我一起进京的那位姑娘。”
夫君。
这两个字犹如小刀般拉开蓝翎的心,一片鲜血淋漓,这时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二人,当真是夫妻了。从此恩爱相随,生同寝,死同穴。
她小心地抬头,偷撇着两人,因是新婚第二天的缘故,两人的衣衫都十分鲜艳,仔细看还能发现是出自同一块料子,连上头的绣金花纹,都是互相呼应的,华丽的衣着更衬得两人面色红润,如沐春风,郎才女貌,登对极了。
而自己,日后便要如同今日一般,看着两人你侬我侬,像一颗偷窥他人幸福的,躲在阴暗处见不得人的尘埃,那般不起眼。
霍起笑着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你同我说过,我们之前也见过。”
两人心里均是一惊,但很快便想起是说之前在酒楼恰巧遇见的那次。
好在两人一个低着头,一个背对着霍起,并未叫他瞧见神色。
“后来陈姑娘走投无路,被府上管家带回来,我见她面熟,便想起这事,所以今日特让你见见。”
蓝翎心中有些拿捏不准霍起此举的意思,虽然他没在主母入府前驱散通房,这点已让她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凭借着霍起对蓝翎的感情,他为她做到此生一心一意一双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不仅没有遣散通房,甚至还特地让二人相见,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来,夫人。”霍起对上官芙伸出手,对方自然乖巧地回应他,他拉着她在主位上做好,然后摆摆手,对一旁的下人道:“上茶。”
两人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倒是蓝翎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从她进来开始,霍起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可对方却全程对他视而不见,不给一个眼色。
两人已有月余未见,他思之如狂,从进屋起便寸寸打量着她,好像胖了一点,脸颊上有了点肉,没有从前那般单薄瘦弱,看着叫人担心,但面上却有些憔悴,上了妆面,叫人看不清,是想掩盖什么。
直到现在她与他对视,他才看清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些肿胀的眼睛,带着些疲惫。
哭了?
为什么?
为谁而哭?
霍起的眼神越发锐利,蓝翎只一眼,便看得她的心剧烈跳动着,惶惶不安。
他收回视线,坐在上官芙身旁,声音平淡,却犹如惊雷:“把茶给陈姑娘。”
端立于一旁的贾孝蒙良面面相觑,均在对方眼中看见震惊二字,但也只能照办。
贾孝高声郎贺着:“敬茶!”
上官芙满面惊愕地看向身旁的男子,可对方神色冷漠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直地盯着堂上的人。
大婚第二天给主母敬茶,是妾室姨娘或者通房的规矩,霍起虽没有给蓝翎定下名分,但此举分明是昭告府上众人,亦或者,只是为了告诉她,蓝翎是他的女人,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上官芙脸色苍白,抖着唇看向他,满脸难以置信:“夫君......”
可霍起并不理会她,只看着堂上那人吃吃不肯跪下,倔强地立于原地,皱了眉:“还不给新夫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