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微白时,蓝翎醒了过来。
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身体依旧虚弱,但或许是休息充足的缘故,今日身子倒是松快了些,连带着也有了些微的精气神。
看着微微泛着天光的窗外,耳边是稀稀拉拉的鸟鸣,她艰难地起身下地。
推开格子窗,早春清晨的空气清晰微凉,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她的房间正对的小庭院里只有一株梧桐树,孤零零地立着,显得庭院有些萧瑟,可即便如此,居然也吸引了三两鸟儿立于枝头。
蓝翎欣赏着这贫瘠的景致,感受着片刻安宁,但很快,这份安宁便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
“陈姑娘!你醒了正好,抓紧洗漱一下跟我走吧。”
她看向说话的人,正是昨日领她到这的徐妈妈,她虽然还是笑着,这笑容却比昨日多了几分勉强。
蓝翎并不放在心上,照她说的洗漱穿戴好,跟着她朝霍起所在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徐妈妈都絮絮叨叨地和她讲着这霍府的规矩。
“霍府和一般的富贵人家相比规矩算是少的了,对奴才的要求只一样,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做的别做,对主子终忠诚无二心,此外再无其他。”
她看着蓝翎低垂的眉眼,清秀柔美,心中却越发不安,总觉这人是个烫手的山芋,指不定什么时候便炸了,她自己炸了倒还不要紧,就怕还要连累自己,是以劝说的话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起来。
“你既入了府当了奴婢,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从前也不是没有那些不长眼的,仗着自己伺候过主子几日,便以为同大人有了些许情分,有几分姿色便妄想爬主子的床,还指望大人怜香惜玉,可惜我们大人可不是那些妇人之仁好说话的主,一律通通打死,你自己死了倒也不要紧,可别拉我下水。”
蓝翎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连带着徐妈妈也停了下来,见她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拧着眉不满地呵斥:“我同你讲话听到没?一声不吭的,哑巴啦?”
“知道了。”蓝翎看了看自己层层包裹着纱布的手,随意应和着。
心里却想着,这霍起当真不负他“活阎王”的名声,对内对外皆是心狠手辣,居然还有人对他抱有仁慈之心的妄想。
两人来到怀武院后,便站在庭院一角里。
今日休沐,霍起正在院中练剑,他穿着墨黑色缎织锦长袍,一条暗灰蓝色蛮纹腰带系在腰间,头发利落地束起,眼神凌厉地扫过两人。
见到来人,他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反倒更是剑风岌岌,手起剑落,剑气所及之处,树叶应声飘落。
徐妈妈见状,悄悄在蓝翎背后推了一把,推得她下意识向前一步,而与此同时,霍起剑随心动,直逼蓝翎面中而来。
蓝翎眼铮铮地看着锋利的剑锋飞快地向自己逼近,以及剑的后边,那满是杀意的凌厉眼神。
她瞪圆了眼,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水一般一动不能动,呆愣地站在原地,脑中快速地闪过各种念头。
白府的冤情还未沉冤得雪,父亲、哥哥和青姨还在等着自己。
她还没有找到那个与自己通信三载的人,她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她还想回凌云峰,回到母亲身边。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千钧一发之际,那剑停在离她眼睫不过一寸之处,她下意识地闭了眼,眼睛倒是无碍,身体却被剑气逼得倒退两步,最终不稳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