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给李遇留了个空子。
不等她有所行动,嬷嬷叫小丫头们去堂侧观刑。
一名侍女因私去内厅,活活被打二十板子,血淋淋经过她抬出去,李遇默默咽下一肚子小九九。
看来那些偶遇的幻想,得到特别关注的打算,以及觅得知己的桥段,在这里都显得如此不切实际,甚至可能成为祸殃。
那便创业,成为一方富贾?
恐怕不行。
她深知,穿越小说中轻易成功的创业故事,在现实中不过是镜花水月。
市场复杂,绝非纯粹以产品创新为导向那么简单。
没有原始资本与稳固人脉,现代都会随随便便被人踩死,更遑论是封建王朝。
搞抄袭立才女人设?
只是这文采本就是世家大族的风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学大家命途坎坷的比比皆是。
而她仅凭那点抄来的文采,试图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立足,恐怕只会引来对她痴心妄想的嘲笑与讽刺。
想了一圈,路路不通,最后只能在主角身上下功夫。
虽说当下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字。
但问题在于,她根本没有机会表忠心。
直到京城下起了多年不遇的大雪,府中下人都在传少爷纵马出城,李遇才想起,那是书中一笔带过的情节:
儿时黎崇曾效法话本子风雅英侠,独自出城赏雪。老王爷亲去寻,才在一片枯树林旁找到迷路的黎崇,之后大病一场,险些要了这独孙的命。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李遇窃喜,当即决定——
抢功!
没成想好不容易溜出府,结果自己同样在郊外的风雪中迷失。
能与黎崇在寒啸中挨到王爷来救,还要感谢这副结实的身子骨。
李遇彻底认清自己既无金手指,也无气运加身的事实。看来除了一个脑子一张嘴,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这期间她以为这支线算是白刷了,还差点搭上小命。
吃了一个月病号饭她又释怀了,毕竟,王府的小灶是真的香啊!
夫人叫李遇去时,她已痊愈半月有余。
跟着夫人的贴身侍婢凌霜,两人进了东向主院,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雅致院落。
只见前方一座石桥,两侧是丈高的太湖石婀娜而立,间植各色奇珍异草,桥下是纷杂异色莲花,不知品种的鱼偶于水面轻轻一点,又迅速沉下。
乍一入这院落,湿气扑面,竟不比雨林干燥多少,然而神奇的是,步入其中却并不觉身上黏腻。
过了石桥,两侧涌入错落葱茏草木,走在其中,一步一景。
虽说王府后花园已称得上精雕细琢、富贵堂皇,但这处院落却别有一番风情,少了些王府雍容,平添一抹撩人心弦的异族情调。
此处的花草并非是常见的芙蓉牡丹、也非名贵兰竹,只得看出是些热带植物。
在京城里能把如此多的各色热带植物养得繁茂旺盛,想来不是砸钱就能办到的。
李遇想起来了。
这世子夫人,也就是黎崇的娘亲,出身蛊冢,是冢主长女。
虽然书中并未描写,但想来这远在千里之外的蛊冢之女与护国柱石独子的爱情故事,也是一段佳话。
再过一处凉亭和两片药圃,凌霜领着她迈进一扇四开檀木门。
甫一进去便见两张太师椅,一张八仙桌,上挂一位女仙画像,下供三碟果子。
凌霜向左走入,停在一副翡翠珠链前,微微欠身道:“夫人,人带到了。”
里面并无什么回应,却挑帘走出位美艳贵妇人。
李遇只看了个大概,便赶紧低下头去,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学着凌霜,喊了声“夫人”。
夫人款款走至太师椅前坐下,又有丫鬟进来奉茶,待奉茶侍女退下,一句清冷的“起来吧”从座上传来。
李遇谢恩起身,心里还在紧张默词儿。
夫人见她杵在那不知所措,拘谨非常,轻笑一声,语气放缓。
“你就是李遇?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她从命将头慢慢抬起,与夫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看回地面,暗叹一句:好美!
能感觉到,夫人有在尽力向“京中最尊贵的命妇”这个方向装扮。
可无论再如何雍容华贵的外在装饰,也难以完全掩盖她骨子里散发出的那份天然艳丽。
眼窝深邃,狐狸眼微挑,精致的瓜子脸,上点一张月牙唇。
丽如红绸上的狐氅。
李遇有点嫉妒黎崇他爹。
“说说吧,那日为何擅自出城?”
夫人的提问叫她心下一凛。
尽管早就打了多日腹稿,当面听到这个问题,还是难免打鼓。
李遇扑通一声跪下,咣咣咣就是三个响头,一主一仆都被唬了个措手不及。
她心里暗暗叫疼,额头上火烧火燎,偏偏面上全是情真意切。
凌霜赶紧来扶,嘴里念着:“你这是做什么呀,夫人只是问问,你不必如此惊慌,快快快,快起来。”
李遇却是不肯起,逼出两行热泪,低着头倔犟道:“夫人,奴婢自小没了爹娘,若不是王府收留,奴婢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巷子里了。”
“说句逾矩话,奴婢一直把王府当家,夫人您和世子爷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糊涂蠢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粉身以报。那日听得下头人议论,说少爷纵马出城未归,奴婢什么都不懂得,奴婢只知道少爷绝不能有事!一时脑热便追出城去,幸而少爷有神仙祖宗庇佑,平安无事。”
“奴婢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拖累少爷,是奴婢该死。夫人您不计较反而多加照料,奴婢、奴婢无颜见您,奴、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才得报王府恩情之万一啊——”
李遇话至最后抽噎不止,言罢上起不接下气地又要磕头。
这时一道奇力将她托扶,竟使她就这么站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内力”。
不等她惊骇,余光便瞧见夫人微微收手,语气带着笑意道:“瞧你这孩子,刚养好的身子,又要磕坏了不成?”
凌霜适时递来帕子,她接过胡乱抹净泪痕。
见她心情稍稍平复,夫人才又道:
“那日的事情崇儿同我讲了,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遇事呢,也稳得住。哎,这崇儿啊,就是我们把他给惯坏了,不论什么事情王爷都护着,我和他爹也管不了他。他呢,又不喜人跟着伺候。”
说到这里夫人微微一顿,目光再次细细落在她身上。
虽是和善,但李遇却觉前胸透背,无所遁形。
“你父亲是临沅县的私塾先生,四年前县里闹疫灾,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也是可怜啊,就此成了孤儿。我想着你能识得几个字,看着端的也是稳重,便去服侍崇儿吧。他若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同我来说就是。平日里若能说得上话,也时常劝着。这孩子啊,总是非得闹出点什么动静才好,你能看着便看着些。”
夫人话音方落,李遇立即跪地行一套大礼。又是一番掏心掏肺的表忠心后,跟着凌霜退了下去。
这个结果来得比预期更快、更好,顺利得出乎预料。
而她也是从刚刚的对话中,才得知原身的具体身世。
鉴于镇疆王府的实力,恐怕原身出生那天哭了几声,王府想查都能轻易查到。
自己或许有什么了不得的隐藏身份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灭了。
不管怎么说,好在现下已迈出第一步。
可若事情真如夫人所说,这第二步恐怕就没有如此顺利了。
(作话附食用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