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阵一道的还有叶明轩嘴角留下的丝丝殷红血渍,他伸手将嘴边的血渍擦拭,而后挽了个剑花,还是这么多年熟悉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唯一缺少的就是他以往习惯性叼在嘴里的那根狗尾巴草。
浅啧一声,又在心底暗道一句可惜。
只见他双手持剑,紧紧握住剑柄,比之前更加磅礴和恐怖的灵气从他那透明到原本都快要消失不见的身体中在此涌出。
那些灵气像是无穷尽般的流转,然后铺天盖地的灌入那柄长剑中。
紧接着长剑发出层层,一层亮于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
叶明轩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们—”
剑尖直指聚集在前方的蚩群。
“给小爷,退!”
不再是青年明亮的生嗓音,其中夹着着更多的是苍生,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不止一人。
话音落下,叶明轩的身影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都泛着金光的长剑悬于半空中。
长剑四周狂风大起,风潮卷动着金光,席卷起阵阵黄沙,接着无数蚩被卷入其中而后被绞杀。
长剑之后的那座城中,被灵力牢牢护住,内里的蚩也被清理干净,未受到分毫搅扰。
长剑上的金光逐渐扩大,大到几乎要吞没此方天地。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暴怒的声音自天外而来—
“你敢!”
随着而来的还有那从天而降的威压,携带着绝对不屑与蔑视。
但却还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是那高高在上的东西,低估了叶明轩,低估了他心中的道。
长剑凛然,金光滔天。
下一刻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半空起,猛然插入地面,挡在武阳城前。
“轰——”
偌大的长剑幻影直插云霄,犹如一条破空的长龙,就那般无所畏惧的屹立在那里,牢牢抵挡在千万蚩面前,不再让它们前进分毫。
又像落地生根般,强悍生长。
金色的光芒以长剑所坠之处为中心,朝四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扩散。
所过之处,光芒耀眼,让人无法睁眼指视,下一刻,无数蚩被席卷消散,了无痕迹。
那些绵延千里的蚩群消失殆尽,再次将澄明恢复。
光芒之后,那些原本挡在空中灰压压的蚩竟全然不见。
连带着武阳城中那些被蚩寄生的人也完全恢复了清醒。
一道叹息从天外再次传来:“一剑顿悟,可惜……”
长剑变的暗淡无光,寸寸碎裂,而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个总喜欢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
他以鲜血为韧,骨肉为剑,守住武阳城。
但好像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呢?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散在风里,吹进武阳城中。
—
望仙宗内,不同于其他宗门都尽可能的将弟子外派出去,徐陵却下令将整个宗门全部封锁,着天雨下的越大,他越是兴奋。
站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头也不回的对徐渡远说着:“这将是我望仙宗壮大的最好时机,待到整个人界陷入炼狱后,我们再借此站出来,拯救苍生,此后万年望仙宗的地位都不在需要弟子通过百年大比就能稳若磐石。”
“救世人于苦难,没什么比这更能赢得众心。”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着想。”
原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以往都是如此,他接着开口:“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同时也是望仙宗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待我百年之后,一个全盛的望仙宗交到你的手上,我是放心的。”
无规的仙逝他自然也是察觉到的。
他和无规年岁差不多,纵使他和天道达成交易,但即使是天道也不可扭转因果之事,他从没有真正信过天道,同时也也知道天道并不在意,他要的只是自己这份野心,所以他才能与山外那些到处吸取生息的蚩念不同。
“与虎谋皮,不过是自取灭亡。”徐渡远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从之前的事,您应该能看出来,在您和它的交易,您不过只是工具而已。”
徐渡赫然回头,“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只要能让望仙宗成外修真界第一宗门,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说到这里徐陵竟微微一笑,而后再次开口,“为师之前总是教你关于修炼的功法,现在为师就再教给你一句话,待到日后望仙宗成为第一宗门后,世人只会仰视敬重,没人会关心这背后的过程。”
“就像之后你继任我这长老之位后,他们也只会敬仰你的修为高深,但没人会知道你这些修为是怎么来的。”
徐渡远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徐陵,开口问道:“那是知晓被蚩吸取生息之人的修为越身后,其能量也会越大吗?”
“您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待到之后让其他师弟师妹们下山救苦救难,您从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让他们全都成为我体内这只蚩的养料,什么让望仙宗成为修真界第一宗门这样的话,我根本就不信。”
听到徐渡远着饭将他遮羞布完全扯下的话之后,徐陵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放肆。”
徐渡远的声音还在继续,“您也知道对我来说您亦师亦父,所以您的命令我定然不敢违背而且为了让计划顺利实施,您之前给我的那些修炼秘法相比也被动了手脚,更何况,您还用师妹来威胁我……”
“所以,最后您要的不过是,如同那蚩念一样吸取完全部生息之后,得以飞升。”
徐渡远一字一句道:“而这,才是您和那天道做的真正交易。”
见状,徐陵也不再伪装,只是面露微笑,眼中全是赞许,不住的点着头,“不错,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大弟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您分明知晓你对于宗门上下弟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何还要……”徐渡远话还未说完就被徐陵打断,“修真界千年来未曾有人飞升成功,我若能成,皆时不也还是为了整个望仙宗,我有何错?”
“若是你站在为师这个位置,你也会如此。”
徐渡远没有回答,只是瞧着外面逐渐停息的天雨,他眼中闪过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而后只剩坚定。
“我不会。”
……
无人知晓望仙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宗门弟子只知封锁宗门的命令被撤回,他们纷纷赶往人界斩杀蚩念。
再到后来世人只知望仙宗大弟子徐渡远被蚩念迷惑心智竟做出弑师父这样惊世骇俗之举,而后被匆忙赶来的师妹祝卿之亲手了结。
而望仙宗长老徐陵也因被伤及心脉最终而亡。
往后百年,新任长老祝卿之带着望仙宗在修真界中销声匿迹,再无人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