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还没费上心么?”李景麟打断他,漫不经心的将茶叶投入紫砂壶,“闰成,还为了子琪的事上火哪?真没必要。”
他语重心长似的,手指摩挲着壶把,眼神轻漫,“很一般,我替你尝过了,真的很一般。”
他话音落下,曾闰成“腾”的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闰成,你在害怕?放心,我李景麟从不强人所难。”他不疾不徐的往壶中注入沸水,“闰成,你外婆已经七十高龄了吧?”这句话成功的止住了离去的步伐。
“老人家辛苦一辈子,还能享受几年呢?就算妹妹在哪里读书无所谓……”他话未言尽,只低头烹茶。
片刻之后,曾闰成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胸膛还微微起伏着,面上的神情却已趋于平静,李景麟抬起眼眸,目光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梭巡,似笑非笑的微勾着嘴角,“老人家延年益寿安度余生,妹妹享受最好的教育去更广阔的天地……不过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不想试试么?”
他三指拈杯,递到他面前。
曾闰成接过茶杯,却未品茗,轻轻放回了茶桌,“李总,我很好奇,您也是用这套说辞打动姚子琪的吗?”
李景麟缓缓收起笑容,他容貌俊挺,但唇形偏薄,微眯着双眼,轻抿唇角的时候,看上去气势迫人。
但青年仍然脊背挺直的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径直看向他,“我能有今天得益于您的资助,可惜身无所长难有回报。但想来您行善积德,自有福报。我婆婆年纪大了,牙都掉光了,什么山珍海味也享受不了。我妹妹就是个乡野丫头,能不能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我会尽力,也要靠她自己努力。您说您从不会强人所难,那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子琪曾经说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其实她错了,我们是两条平行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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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君临,曾闰成漫步在街头,寒风凛冽吹起衣领帽檐上的绒毛,他木着一张脸,顺着君临街一直往前走。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一直不远不近缀在他身后的人影。
傅廷恩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假装偶遇他会信吗?不信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不过他觉得自己离变态好像也差不太远,长这么大没有这么傻逼过……
他抬腕看了一下表,不知道那三十七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步履匆忙的青年一脸懒散茫然的行走在街头的寒风里。
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管了,咬死跟同学约在附近好了,先上去安慰一下再说,“咳”,他清了一下嗓子,正要上前……
一辆豪华轿跑“哧”一声先他一步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艳光四射的美女,“闰成,你怎么在这里?”她熟稔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新买的房子在附近,上去坐坐吧?”
不知道美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曾闰成上了她的车,傅廷恩眼睁睁看着那汽车尾灯闪烁着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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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闰成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才按响了姚子琪家门铃,“让你一块上来偏不肯,你总是这样客气。”姚子琪接过果篮,又拿出客拖给他换上,“妈,我同学来了。”她用方言冲身后喊了一句。
“哎,”厨房里传来应答,一个头发半百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碟子走出来,冲他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用方言叽哩呼噜说了一连串,换了家居服的姚子琪走出来,“妈,我同学不是我们那地方的,他听不懂,你得说普通话。”
“请……坐,”中年妇女示意他,“请……喝茶。”她普通话说得很别扭,却是十分殷勤的扯着曾闰成在沙发上坐下,又侧坐在沙发的一角,用善意的眼光细细的打量他。
姚子琪用方言说了几句,她就起身,冲曾闰成笑着点着头,去到房间里了。
曾闰成记忆中母亲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他是婆婆带大的。很少有人知道婆婆是他的外婆,堂屋的相框里有几张老照片,那个据说是他妈妈的女人是长得很漂亮的。
等他上了学,大概明白,他妈妈就是文学典籍里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女子,满怀期待的走出小山村,只带回来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
“你不来帮我这个忙的话,她总是催我带朋友回来。我又不能真的把同事往家里领。”
也许是因为穿着家居服,学校的工作也用不着浓妆艳抹,姚子琪原本艳丽的五官轮廓看上去柔和不少。
“谢谢你闰成,你总是肯帮我。”姚子琪将一碟水果推到他手边,“其实留校和私校的工作哪个前途更好,一目了然,导师也更器重你一点。你那么说只是不想我欠你人情。”
她低下头,“闰成,或许我是真的错过了你。”
曾闰成抿一口茶,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
虽然这么多年都生活在象牙塔里,但曾闰成多少也了解一点,职场乃至整个社会大环境对女性都并不友好,他是真心觉得留校的工作更适合姚子琪,“你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不要太当真。”
姚子琪懂他的意思,“你是想说让我不要对李景麟太认真吧?闰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结束了,这套房子就是分手费。”
她轻笑出声,“你可能一直把我当天真小女生,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其实真正天真的是你自己……”
“子琪,你不用暗示我什么,”曾闰成两手握着杯子,似乎想要从温热的茶杯上汲取一点暖意似的,“在我这里,感情是没法置换的。”
“感情?哪里需要那样的东西呢?”姚子琪轻笑出声,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所以说你真是天真啊闰成。”
她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分外满意的弯起嘴角,“其实我并不艳羡那种需要天生自带的豪宅,我没那个命。能够有这么一所房子,能把我妈接过来,让我们母女彻底摆脱我那个酗酒家暴成性的所谓父亲,我就很满足了。”
杯间缭绕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所以我是真的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初恋女友,人家未必肯跟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