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店的时候,事情已经差不多摆平了,几个鼻青脸肿不过十几岁的男孩坐在马路牙子上边抽烟边骂骂咧咧的,用一种轻佻、自大又带着防备的眼神观望着周围种种。
梁喜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自己的从前,他们这片的男孩子多是这么厮混着长大的,莫名其妙地就拉帮结派起来,无缘无故地就看另一个另一帮男孩不爽,打架骂脏话,把“操”把“你妈的”的这种字眼挂在嘴边,总觉得这样好像很酷很大人样。
到了初中那会儿,身体里的“邪蛆”开始躁动,幻想着女人们赤身裸体,搔首弄姿。他们放了学不回家,窝在网吧或者DVD租赁厅里看小黄片,藏了不知道哪里搞来性感杂志,你传我我传你地翻看,在深夜的被窝里独自面红耳赤,浑身滚烫。
有一回他把杂志宝贝似地藏着校服里,躲在小树林里拿给罗栎看。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他问罗栎。
罗栎那时候才念六年级,还没到发育的年纪,只是本能好奇心促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志一遍遍翻看,他点点头道:“嗯,有一点。”
“什么感觉?”梁喜坏笑起来。
罗栎没有回答,反而指着杂志上一对热吻的男女问他道:“喜哥,你说他们这样,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舒服呗!”
“你怎么知道,你和女的……这么干过?”
梁喜红了脸,佯装老练地应道:“对啊!”话音落,他只见罗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变得有些幽怨,有些难过,有些愤怒,什么都沾又好像什么都不似地风平浪静,他连忙改口道:“我开玩笑骗你的!我连马子都没有,跟哪个女的能这么干过!”
罗栎收回了目光,良久后,幽幽地说道:“喜哥,那你说……你要是和我这么干,会舒服吗?”
梁喜吃了一惊,脸“噌”地变得通红,大嚷起来:“男的和男的怎么这么干!男的和男的这么的……怎么可能舒服!”
“可我上次在舞厅里就看到一对男的这么干,他们一边跳舞一边搂着亲,还摸来摸去的。看起来和这个也差不多。”
梁喜没了声,心口跟打鼓似的,两人这么无声地坐了会,忽然他觉得自己嘴边边处一软,条件反射似地超后头一仰。
罗栎居然亲了他一口!
梁喜瞬时目瞪口呆,眼珠子睁得溜圆看着罗栎,罗栎眨巴眨巴眼睛,一张白皙的笑脸粉扑扑的,问道:“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
“哦,是吗?”
“你……你没亲上,你亲的我嘴边边。”
“那我再亲一次,你别躲。”
“好。”
梁喜觉得自己至今依旧记得那个吻,绵软细腻,像含了一口云,像闷了口酒,叫整个人晕乎乎的,飘飘欲仙。
当时的自己还不知道和一个真正的女孩接吻是怎么样一种感觉,但他确信,和罗栎的这个吻决然不会比和女孩的差,舒服,他快舒服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栎的唇离开了他的唇,而罗栎的目光却依旧丝丝咬着他的双眸,用一种柔得快漫出水的眼神望着他道:“哥,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这一声问的,叫他既是心痒又是心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也喜欢你。”
梁喜心里很清楚,他对罗栎的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在他每一个青春漫溢的深夜里,那个陪伴着他的幻想对象生着阿栎的脸庞,用阿栎的声音一遍遍喊他“哥。”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会变为现实,这种突如其来的真实感叫他知觉甜蜜又刺激,与之相伴而生的是无限增长的欲望,它们终于可以变得赤裸裸起来,变得光明正大、变得堂而皇之。
他开始期盼和阿栎见面,渴望着和阿栎一道“舒服”起来,他们躲进小树林,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住进彼此家中,避开父母的视线,压着声钻进对方暖融融的被窝,用汗渍渍的双手拥抱住彼此,用一种孩童探究未知的好奇触碰彼此,再以一种野兽般原始的粗野劲头扯碎彼此,融进彼此,这是怎样抓心挠肝的期盼,怎样□□焚身的渴求……
这些日子是甜蜜的,刺激的,也是叫他惶恐不安的。
有一日班里的三子(绰号)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他:“喜哥,上周末你干嘛去了?”
梁喜心里一沉,那天他和阿栎躲在小树林里接吻,他连忙撒谎:“我去乡下我外婆家了,怎么了?”
“哦,吓我一跳。”三子左瞟一眼右瞟一眼,见着周围没人他凑近梁喜耳边道:“上周六我路过小树林,看见阿栎在和一个男人亲嘴。我看着那人很像你。”
梁喜觉得自己像被开了一枪,心口都空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吼道:“你他妈放什么屁!”
“哎哟,我就说不可能是你,他们硬说像。”
“他们?还有别人瞧见了?”梁喜的背后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嗯,周五的时候,我和李由,张硕他们一块走的。”
坏事,三子还好,另外这两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好碎嘴,梁喜道:“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呀?怎么可能是阿栎呢?他怎么可能和男人接吻呢!”
“绝对没有!”
“那也许……是女人呢?”
“男人女人我们还能分不清吗!”两人没了声,一会儿三子道:“喜哥,你说他该不会还想着我们打手枪吧?这可太他妈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