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现在?”
“我喜欢每天放学和你一起走回家的这段路,我觉得很开心,很安心。最好这条路可以无限延伸……”
高镜一敲了敲桌子,说道:“做完了吗?超时了。”
“哦,差不多了。”高镜一从他手里抽出了卷本,一题题地往下看,他的表情认真,垂着眼眸,时而皱一下眉头,他向许嘉清讨要了一只铅笔,在卷面上圈圈划划,看到大题的时候,不自觉地将笔尾搁在高挺的鼻梁上轻轻敲点。
不要说女人了,就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高镜一这幅认真的模样也着实迷人。
“看着我做什么,你先做别的吧。”高镜一抬眼瞥了他一下,冷漠得像个机器,真是和哭哭啼啼嚷着“给我个机会”时候判若两人。
“刚刚做完,让我休息一会吧……”他看向高镜一摆在一旁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黑□□面,好像很高级的样子。
“这是什么呀?”
“画图软件。”
“画图?”
“建筑设计图,期末作业。”
“你设计的?”许嘉清眼睛一亮,将电脑朝自己拖近了三分,点着鼠标左键想要拖动页面看,结果却拉出了一条白线来,他再点一下又是一条。
“摁住滚轮拖动,拨滚轮放大。“高镜一道。
许嘉清一放大,好些个线条图瞬时罗列在了眼前,这些应该就是平面图了,他在那种房地产广告纸上见过,也在镜一家书架上的书里头见过。点开另一个标示着“立面图”的文件页面,这看起来就更明白些了,就是一个建筑的外表面造型呗。许嘉清的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建筑模型。
自从冷战以来,他对高镜一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想不到他都会自己设计建筑了。
他赞叹道:“真厉害啊,你才念大一就会自己设计了,画得真好,特别这立面图,看起来好酷!”
“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厉害的。而且……很多细节我都还没画完呢。”高镜一虽然面上佯装谦虚,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高兴。
“你什么时候能画完?画完了给我瞧瞧!”
“还两个礼拜吧,期末考前得交图。”
许嘉清心中唏嘘,那岂不是很忙?他知道高镜一回来就是为了自己,心里觉得不好意思,下意识非常真诚地劝解道:“你这么忙就别回来了,下周李老师会给我补习的,你来来回回多辛苦。”
高镜一瞬时就停下了手中的笔,幽幽地,嘀咕了一声:“不辛苦。”
-
冬天的日头落得早,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天就黑了大半,阅览室里也响起了离席的骚动声,没过多久,只剩三三两两了。
“饿吗?我们也吃饭去吧。”高镜一合上了电脑。
他们选了一家常去的餐厅,点了几道熟悉的菜,吃饭的时候,高镜一很沉默,买单的时候他倒是十分激进地掏出了钱包,许嘉清说AA,他不答应还说,你要是非想还,下次换你请我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外头飘起了细雨,两人撑起了一把伞,这伞太小,距离就不自觉地拉近,肩膀挤靠在一起,许嘉清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他握紧拳头双手抱臂似地缩在胸前。忽然,高镜一一手抱住他的肩,将他朝自己怀里搂了搂。
“肩膀都湿了,冷吗?看你缩成一团的。”
许嘉清身体一抖,猛烈地摇了摇头,镜一的怀里很暖和。
“今年寒假我会去学车,下次就能真的送你回去了。”
身边车流飞驰,哗啦啦吵得许嘉清听不清。
“你说什么?”
高镜一顿了顿道:“我说我报了驾校,等我学会就不用张叔接送了。”
“那我可以坐你的车了?”
雨水溅在高镜一铺满红晕的脸颊上,他低声道:“可以来接你,下雨天也可以送你回去了。”
许嘉清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了,他说道:“没关系,这样走回去也不错,雨又不大。”他伸手朝着伞外探了探:“你看,都不怎么下了,就是一阵的事。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不是说就喜欢这么走回去吗?”
“我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希望这条回家的路可以无限延伸,这样一直走,走过春夏秋冬,四季之景不同,每一步所见之景就不同……我还嘲笑你,说你干嘛突然诗性大发!你说,你说……”
许嘉清不敢说了,他红了脸。
“我说了什么,我自己都忘了。”
“我,我也记不得了……”
他们沉默地走着,雨越来越小,当他们走进小区里头,没了车流的吵闹,周身变得安静十分,偶尔才能听到叶尖上的雨水滴落在地,炸开清脆的声响。
“到了。”高镜一收起了伞。
这时候许嘉清才看清楚,高镜一的半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是,发尖上挂着水,一滴滴地往下滴,粘在他的皮肤上,滚到下巴尖。
“明天晚上我才回学校,你还愿意和我在图书馆一起学习吗?”他说你愿不愿意,而不是要不要,或者一句简单的祈使句,许嘉清时常觉得,虽然镜一总是一副冷漠得要死的样子,其实心思比针尖还细,敏感得像个姑娘家家。
“我当然愿意,只是怕影响你。”
高镜一摇摇头,说道:“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吧。”
许嘉清转身而走,他走了两步,知觉身后安静得不正常,他回头一瞧,果然,高镜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嘉清挥了挥手,催促道:“你还要行目送礼吗?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快回去吧,你都湿透了!”
高镜一听话地朝后退了两步,接着恋恋不舍地转身而走。许嘉清这才进了家门,他跑上二楼,透过房间里巨大的窗户偷偷窥视高镜一远去的身影。
其实他根本没有忘记,高镜一当时说的是:“走过冬天的雪地就是春和景明,接着夏花灿烂,然后遍地铺满金黄的银杏,我想……”
这时候,雨又下起来了,稀稀拉拉刮在窗户玻璃上,不远处的高镜一停下了脚步,许嘉清以为他是要打伞,结果他竟是转身朝着自己的窗户看来,这一遥远且极为短暂的对视叫许嘉清吓得一激灵,立马背过身躲到了墙壁后头
怕什么?我在怕什么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得飞快,这个房间都因为他的心跳在震动……
高镜一那句“我想……”忽然变得从未有过的响亮清澈,随着心跳一齐疯狂震荡,它的一字一句犹如回旋镖一般,在多年后的今天终于正中了许嘉清的心靶。
“我想……和你永远这样走下去,你说好不好,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