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走在13:50,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声,护士将窗帘拉了起来,病房一下子幽暗起来,外头的光透过蓝色的窗帘将整个病房染成蓝色,一种静谧,幽暗的蓝。
许嘉清独自躺在病床上,他闭着眼睛,眼球却在轱辘轱辘地转。
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几乎听不见,他睁开一只眼睛,四处瞄了一下,无人,接着抬起脑袋将病房敲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他才从被子里悄悄透出手机,上头显示着13:58。
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上打字道“上海高考查分入口”。
从他醒来到现在,其实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过高考这件事情,不可能是忘记了,那必然是不敢,不想,也或许是,不必要。
顾朝告诉过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把自己假想成了葛清叶来生活、学习,连学习水平也退化到了一个高一新生的程度。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假想成清叶呢?”他这么问过顾朝。
顾朝解释道:“形象点来说,就像好莱坞那些悬疑大片里呈现的一样,主人公假想出另一个人格,另一个身份故事套在自己身上,从而逃避现实中无法承受的痛苦。”
“至于为什么是清叶,我无法十分科学地去解释。只能猜想是,一来,是她自杀的行为促成了你的病发,二来,她和她的故事正好可以让你规避心中的痛苦,甚至可能一定程度上,达成了一些你的愿望,或者说是,需求吧。就像梦境,总是取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支离破碎,却又自成体系。”
“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需求?”
“那些被你一再忘记的,就是痛苦,而那些你主动去追寻争取的,则是一直被你压抑的需求。”
秒针走过十二,墙上的挂钟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分针指向了“2”,许嘉清点进入口,飞快地将信息填进了空格里,可是当要点击提交时,心中一紧,他犹豫了。
一个高一的新生,能考出什么好的高考成绩?
别说什么清北交复,或许连本科线都达不到。
难道说好成绩会是自己的痛苦吗?成为一个废物会是自己的愿望吗?
他明明约定着要和镜一一起考上最高学府,他明明想好了他要念新闻专业,毕业以后去出版社工作,就像妈妈一样,做一个编辑……
现在这一切,如梦幻泡影,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抱着手机,像个婴儿一般蜷缩进被子里,哽咽着,心里念道:“妈妈,对不起……”
忽然,手机传来了一连串的扣扣提示音,是郝升发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紧接着郝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草!嘉清!我感觉我稳了呀!”郝升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还没等他接话,郝升就道:“542!草!老子超常发挥了呀!我他妈语文居然考了125!我就是个天才!”
“恭喜啊……”
“你说我要不要跟欢欢学姐说啊?”
“欢欢学姐?为什么和她说?”
“也是,毕竟还不知道今年分数线呢,先稳稳,先稳稳,但我感觉我应该是稳了呀哈哈哈哈!”郝升说出的每个字似乎都在哈哈大笑。
“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我……我还没查。”
“快查呀!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什么意思?”
“我是说,说不定你像我一样超常发挥呢!”
“那我要是不超常发挥呢?”
“那……不好说喽。”郝升顿了顿找补道:“你之前模拟考考得还不错的,别失常发挥就行。”
“我考了多少?”
“啥?你这是被绑架了在跟我对暗号吗?你人在哪呀?干嘛压着声音和我说话?”
“没什么,我这儿不方便大声说话。”
“你不会又进医院了吧?”
“又?”
“卧槽你……”郝升轻啧了一声问道:“怎么回事呢!你在沪申医院吧?我来看看你。”
“不用了。”
“什么不用,咱俩什么关系,你给我等着!”许嘉清还没反应过来,郝升便把电话给挂了。他觉得有些无措,郝升心思粗性子又直,来了必然是问东问西问个不停,可他现在自己都是一头雾水,那还能够应付得来他?
更何况,高考分数……
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已经切回到了查分界面,许嘉清点击了提交,页面在一秒后慢慢刷新了出来。大脑真是个被设计得很精妙得东西,从看到到脑子里意识到看到了什么这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是快速地扫了一眼,脑海里便知晓了七七八八,然后他继续紧张地,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地将分数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空空的。
他锁掉了手机,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埋进黑暗里,蜷缩起来,在一团混乱的思绪中左摇右滚。
“嘉清。”许嘉清猛然清醒过来,他听到母亲在叫他,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立马从被子了翻了出来:“妈妈?”
眼前看到的却是高镜一。
“镜一?”高镜一瞪大眸子看着他,继而这种惊愕里又挤出忧愁来:“你又幻听了吗?”
许嘉清回过神来:“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