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啊?去哪儿啊?”
高镜一拐进了一楼的最南侧走廊,走到底是一间音乐教室,他提了提门把手,再一扭动门就开了,他对清叶道:“进来。”
“不是,你这,不太好吧?”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走进了教室,她心想高镜一这家伙看着挺三好学生的,实际上叛逆的事真是一件没少干。
“关门。”
“啊?”
“啊什么,想被保安抓吗?”
“哦......”
高镜一没有开灯,关上门以后,外头六点的夕阳成为唯一的光亮,音乐教室拉满棕色调子的绒布窗帘,微弱的阳光奋力穿过绒布间的缝隙,将整个教室映成暧昧的暗红色,只靠近钢琴位置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拉齐,漏了小片奶白的微光洒在黑色的钢琴盖上。
在那束微光中,清叶能看到空中翻转跳动着无数闪闪发光的灰尘微粒,一路漫步到钢琴上,像是星河一样。
高镜一走到窗边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他抬起的双手忽又放下,然后折返到了钢琴旁边,他掀起琴盖,随手敲下了一个白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之音。
清叶想到之前在高镜一家看到过一架黑色的钢琴,她也走向钢琴,问道:“我记得你家客厅也有一架钢琴,你是会弹的吧?”
高镜一轻轻嗯了一声,坐在了钢琴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触碰黑白琴键,还没按下半音又停下,他让开了半边座椅,然后以眼神示意清叶。
“我坐?”清叶指了指自己。
他点了点头。
清叶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双手僵直地摆在膝盖上仿佛在等待高镜一发号指令。
高镜一摁下了琴键,道:“一起弹。”
“哈?我不会啊!”她看着高镜一的眼神,顿了顿又问:“难道我会?”
“嗯。”
高镜一按下一个键,在比他高八度的位置清叶也按下同样的键,难怪高镜一说她会呢,原来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这是小学生都会弹的曲子吧?
弹到第二段重复的内容,高镜一忽然将右手换成了左手,弹起了和弦,他的身子微微向后倚了倚,右手撑着琴椅,清叶立马挺起了身子,不然感觉就像他在搂着自己一样。
清叶红着脸继续重复“11556654433221”,可当她按下最后一个dol键,高镜一左手的和弦却没有停下,她看着高镜一问道:“这后面难道还有吗?”
“嗯,你跟着我弹。”
他的手指简直就是在琴键上波滚,清叶的眼睛和手哪个都跟不上,刚确认上一个键的位置,高镜一已经弹到下不知道是三四五六个键了,于是清叶完全一通胡弹。
高音部分戛然而止,她红着脸起身:“别刁难我了,我还是做作业吧,一会保安得过来了。”
高镜一抓住了她的手,他道:“对不起,这次我弹慢一点。”
清叶觉得她总是很难拒绝高镜一请求的眼神。
像是鹦鹉学舌,婴儿学语一样,一个低音跟着一个高音,慢慢地,不成串地,重复同一段旋律,当清叶变得熟悉并逐渐能跟上,他再渐渐加快速度,接着换成另一段......
高镜一道:“我们从头弹一遍,这次我只弹和弦。”
“你开玩笑吧?”
“相信你的肢体记忆。”
“不是,你当我巴赫转世啊!”
“这是莫扎特的曲子。”
“这不是重点,我是说......”没等清叶说完,高镜一已经弹起了和弦,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奋力追上他的节奏。
当简单的开头部分走向结束,高镜一转头对她道:“要开始喽。”
清叶艰难地回忆刚才的他教的内容,频繁地按错,错误的旋律碰撞完美的和弦,就像一口国宴一口屎,不是不能吃,但够恶心。
高镜一左手忽然降了个八度,然后右手与清叶一起弹起了旋律,如此之下,她终于很勉强地跟上了。
不对,应该说是,自己居然能很勉强地跟上了?
清叶自己都不敢相信,莫不真是莫扎特转世?自己竟如此有音乐天赋?
不不不,比起说脑子记得该怎么弹,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手指它自己记得该怎么动,甚至越弹越顺畅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灵魂成为了旁观者。高镜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右手,弹起了正常的和弦,如此,才是国宴配美酒,好上加好。
真的是刚才的练习带来的肢体记忆吗?不可能,方才才不过练了几遍啊。
难道,许嘉清以前练过很多遍这首曲子吗?
清叶有时觉得,许嘉清在很多方面和自己挺相似的,就比如她也很喜欢这首曲子。
高镜一摁下了最后一个音,清叶真的完整地跟着高镜一弹完了《小星星变奏曲》,她的手指发烫,右手发颤,额头都冒出汗来了,她喘息着,胸膛微微起伏。
她瞪大着眼看向高镜一:“我......”
高镜一也转头看她,两人肩并着肩,距离很近,清叶能感受到自他肩膀处传来的热量,她能嗅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粉香味,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声,她觉得彼此的呼吸好像交叠在一起,就像刚才交叠着的琴音一般,从开头的舒缓而后变得急促。
除夕的时候,他俩也是挨得这么近,高镜一坐在她的右手边,他的左脸离她最近,于是她便极其愚蠢地吻了他的左脸颊。
现在高镜一几乎是正脸对着自己,也就是说,他的嘴唇离自己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