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监督的…”眼睛还是淌泪,却听进去了,徐归转投进陆寻舟怀里,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陪妈妈玩,爸爸快点回来。”
陆寻舟手掌轻轻抚在徐归发顶,小声地再三承诺,一定不是出差,一定每天接受监督,一定尽快回来。
“嗯…”
“嗯。”
“嗯!”
嗯在后面渐渐没声,呼吸也轻了。实在难为一个六岁小孩,前一天疯一样的玩,第二日又登雪山,体力耗尽后还要经历父亲“出差”的恐惧与难过,只哭闹了一小会儿已经很难得。
徐越想说什么又忍住,他重新给自己沏了杯热茶,在壁炉木柴的燃烧中思考,究竟有什么事,让陆寻舟必须立刻回去。按他对陆寻舟的了解,这趟旅行必定已经安排妥当,且排在所有事的第一顺位才对,不会有其他事打扰才对。
一杯热茶推到陆寻舟面前,徐越看他神色,说:“很急?”其实陆寻舟面上风轻云淡,看不出一点着急,可徐越就是知道他现在很急。
“送你们下山再走。”
山顶起了风,开始下雪,厚厚的玻璃窗台上堆着雪,徐越懒懒地嗯了一声,靠在铺了毯子的躺椅上晃着。木质的椅子随着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落在寂静的屋里,并不吵闹,倒更显得宁静了。
“出差是什么?”徐越闭着眼,轻声问。
隔了很久,久到徐越以为陆寻舟睡着了,才听到他的声音。
“是易感期。”
那大约很不好过,徐越没再说话,听着屋外的风声渐渐喧嚣,又缓缓沉寂。
另一边,那场被压下去的风声还是扬了起来,并且愈演愈烈。
主席府今天的灯熄晚了一小时
李陵看着窗外被大雨蹂躏的海棠,百无聊赖地拨通一个电话。
陆寻舟走了后开始下雨,暴雨导致河水暴涨,一向是度假圣地的海望城三十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雨了。度假庄园设备完善,安全措施也很到位,可徐越没有任何犹豫,他仍旧选择换一个地方住,大自然对人类有绝对的统治力,他不想去冒险。
越靠近城市中心地势越高,可事发紧急,能够选择的只有酒店,徐归倒是无所谓,他对所有体验都好奇都接受,包括逛商场。
大雨的原因,旅游旺季人们被迫无法外出,只能把精力消耗在室内,徐越拉着徐归的手,徐归手里拎着购物袋。
是的,绅士是要给妈妈拎东西的,即使那个东西是妈妈买给他的,但那也是妈妈买的。而且,妈妈手机响了,那他更应该拎东西了。
“喂,你好。”
“徐越,你想好了吗?”
“什么?”
商场的人群突然喧嚣,人们抬头看向头顶的屏幕,徐越还没有理解电话里问题,就看到了爆炸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狼藉,但并不是因为爆炸,而是因为地质灾害,看起来,是一场地陷,中间坍塌的巨大的黑洞,建筑倾倒在里面,像今日一样的大雨将一切弄得更糟糕。
再一声爆炸声响起,本就只剩下三角的建筑瞬间再次四分五裂,有人开始反应过来。
“这是监狱吧?联盟中心第二监狱,这是五年前那次地陷,那时候我看过直播。”
“我的天哪,怎么可以爆破?那不是会把里面的人害死。”
“第二监狱关押的都是什么人呀,都是些贪污巨腐草菅人命的狗东西,以前不都说进第二监狱是享福吗,纯活该!”
“你傻啊,进去的都是失败的,他们死了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想他们死?我就说那时候的地陷好突然。”
“他们再坏,可那都是人命啊…难道没有被冤枉的么?”
“……”
画面开始配文,徐越只扫到“联盟勾结财阀,制造二次伤害……”耳朵开始耳鸣,巨大的爆炸声仿佛响在他耳边。
耳鸣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是爸爸。”
即使隔得很远,即使画面里陆寻舟的背影很小,仍旧可以看出他站在指挥的位置,众星拱月。徐归一眼认出他,他抬头看自己的妈妈,发现徐越双眼怔怔地盯着屏幕,满眼地震惊。
“妈妈?”徐归莫名有些不安,他丢了刚买的小领带,去够徐越的另一只手,身后跟着的保镖迅速把他们跟人群分开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徐越看到了最后那一幕。
指挥转身对着前来请示的人点头,剪辑过的画面切换到另一场爆炸,画面的配文是:“根据后续推演,这次爆炸,最后两个可能幸存的人彻底失去生存机会。”
陆寻舟的脸在耳鸣声中清晰,徐越看着筑成人墙的保镖,突然苦笑。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当时被压在黑暗狭小空间的记忆,而是曾经看过的电影,安迪在一场暴风雨中获得自由,那个画面主角的笑容他一直记得,即使满身污秽,狼狈不堪。
躺在雷公山被救援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徐越握紧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挡在他前面的保镖,耳鸣在持续,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仍旧对电话说:“李陵,你一直都知道?”
然后,挂断电话,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平静地对着徐归说话:“徐归,我现在听不见,等会儿回去再跟我说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