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定安想了一圈,暂时想不出有什么想要的,又想到自己前不久已经薅了杜筱清一箱银锭,此事也算是银锭引出来的。
“杜佐官殚精竭力为民办事,难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既然毫发无损,杜佐官不必内疚,更无需什么补偿。”
杜筱清掀起眼帘,粲然明亮的凤眸情绪莫辩,“这段时间某会加重砚池巷的巡防,保证不会再出现诸如此类的事情。”
他又看向江怜群,语气放缓了些:“怜群娘子,某有话想和江娘子说。”
江怜群明白他的意思,担忧地看了一眼江定安,随后退出二堂,在外等候。
江怜群一走,杜筱清望着江定安的目光微凝,他眉心微皱,伸出骨节分明的玉手,轻轻点在摆在长案之上的一只木匣上。
木匣里面是一捧灰烬,蜡油混着硫磺木炭。
杜筱清道:“江娘子很是聪慧,掐去一截蜡,留下套话的时间,”他感叹道,“如此机心,某自愧弗如。”
江定安想不到他如此迅速撬开了蒙面之人的口,连带着自己做的手脚也被看穿。
反正已经被看穿,她索性敛去脸上的怯态,圆融的黑眸在府衙油灯下盈着清淡的光,仿佛有一两点星子在她眼中流转。
“以身涉险却无人照看,我不得不想些法子自保。”
这话似有似无地讥讽某个让她涉险的人,杜筱清受了这句指桑骂槐的话,一时无话,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江娘子,你可喜欢犬类?”
江定安猜到他是想送只猛禽为她看家护院,想了想,语气软了些:“杜公子,听闻雕鸮夜行,性敏锐,不知你可曾见过?”
杜筱清已然意会,凤眸暗下来,垂在长案下的手不自觉地触了触左腿。
“江娘子想要,某自会寻来。”
江定安闻言露出一抹笑,眼睫微翘,皓齿皎洁,刚才被泪水洗涤过的圆眼宛如明镜。
传闻雕鸮宿于荒野密林,宝安县中最大的山莫过于天柱山。若杜筱清真的要亲自去寻雕鸮,他只能再进一次天柱山。
那日杜横前来收缴屋脊兽,她就发现杜家二子关系似乎并不好。说不定她在天柱山初见杜筱清,他腿上中箭仍然勉力驭马的境况便是杜横设计的。
设计一次不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倘若杜横得知杜筱清再进天柱山,不知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江定安隐去眼中的冷芒,她向来不喜欢做损人不利己之事,若是杜筱清此时死了,对她并无好处,甚至还有些可惜。
可惜归可惜,若能挑唆杜家人内斗,搅乱这摊浑水,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许是此次江定安遇险一事让杜筱清加快了动作,没过几日,便传出了白家出事的消息。
白家人制假冒香料诱人成瘾一事传遍了大街小巷,坊市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白善人一家怎会做出此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是误会也未必,白家家风严谨,不见得会做出这等事。”
“现在又无人出面指认,说不定只是一场乌龙。”
市井之中不乏为白家说话之人,忽然有人提到此案由明太守麾下的杜长史全权调查,义愤填膺为白家伸张正义的声音渐渐歇了。
东官郡谁人不知明太守仁善爱民,偏偏手底下最重用的杜长史性格迥异。
杜长史此人宛如亮如明镜的裁刀,为人处世从不留情,嗜好重刑审案。更出奇的是,但凡经他手的,从无冤假错案。
香坊之中,江定安听到白家被府衙传唤的传闻,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窦掌柜倒是毫不避讳地面露喜色,喜悦地说:“江娘子,白家私用天香子,制假冒莞香以次充好的消息一出,东家好似不打算合并咱们和聚兰斋了。”
他说道,“幸好那日你让我做庄下注,赌的是哪家坐大,而不是哪家掌事。”
“你是不知道,那些博徒先前不信白家式微,全部押了白家。咱们这次赚得盆满钵满!”窦掌柜说着,引江定安入阁看垒在箱中的银子。
江定安扫了一眼,这些银子对她来说不算很多,和所有积蓄加起来都不能在城中置宅,最多在城中东坊赁半年的二进宅。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攒着。
窦掌柜帮忙安置好银子,忽而收敛喜色,语气郑重道:“江娘子,聚兰斋此刻顾不暇接,无人照看。咱们香坊得派人从中协助,”
他的目光落在江定安身上,似乎只等她发话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