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话是这么说,但齐路遥依旧会去赴约,即使他根本想不到任何时轻澜私下联系他的理由。
——在齐路遥的视角里,他和时轻澜最大的交集其实就是靳羽本人。但就连靳羽对此也毫无头绪,想了想说了句小心不要被时轻澜套话。
“怎么说得这么危险,他在你那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齐路遥一听就笑了,“不放心的话要不然你找个地方躲着听呗?”
“认真的吗,”靳羽目光很专注地看他,“我是真的好奇,也真的想听。”
“——倒也不是认真的,”齐路遥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可以啊,你来吧,反正也不是天台那种空旷的地方。”
他们约的见面地点是练习楼的楼梯间。
练习楼有三个楼梯间,时轻澜选的是平日里几乎无人走动的最内侧那个,又是顶层,挺靠近天台。
主要是天台这种聊天专用区域被上了锁,只好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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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准时。”
齐路遥出现的时候,时轻澜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看到他的到来,因而放下手机,抬头说。
“我就是从楼下走上来的,”齐路遥说,“哪有什么准时不准时一说。”
“原来如此,你们队还是练到这么晚。”时轻澜盯着他,评价了一句。
“没呢,已经解散一会了,”齐路遥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最后走到时轻澜站立的转角小平台,与他平视,并开始说瞎话,“我说我要留下来改稿子,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回去——我显然不是趁队友还在的时候上来的。”
这回答倒是有点欲盖弥彰。齐路遥说完又想,时轻澜不会真的在套话吧?
好在时轻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于是他开启了今天的正文。
“我昨晚和我爸妈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时轻澜说,“然后他们问我,一起录节目的是不是还有个叫齐路遥的。”
“啊?”
齐路遥想过几种不同的开头,但没想到这种。
在停顿的片刻里,他开始紧急思考,自己认识哪些姓时的四五十岁的人——不过还没想到,时轻澜就宣布了答案。
这人说了两个名字。
齐路遥一瞬间对上了号,甚至发自内心般惊讶地开口:“所以怎么说,是要宣布你比我低一个辈分吗?”
时轻澜似乎也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卡壳了一下才说:“那倒也不用吧……只是感觉,挺有缘的。”
倒也确实。
齐路遥他们系的传统就是大二开始做科研。他休学前在一个小课题组打工,组里人不多,本科生就两个人,导师是14年才回国的学术大牛,名字叫樊逸。
而时轻澜报出来的两个名字,则是她刚工作时带的第一第二个学生——四舍五入算齐路遥的师兄师姐,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聊过一会。
只是那时他与时轻澜都尚未走入大众视野,攀谈时自然也没提起偶像这份工作的事。
“确实挺有缘的。”于是齐路遥说,说完笑了笑,示意对方可以说下文了——他还是没太明白时轻澜的用意,这件事是攀交情还是引入话题也不好说,干脆就不猜了,交给对方自己讲。
“你不要想这么多……我就是才知道这件事,心情有点复杂,所以想找你聊几句,”时轻澜显然也明白齐路遥的潜台词,于是说,“樊老师回国的时候我初三,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就说,让我高中好好学习,也去考R科计算机系,然后做他们导师的学生——这个期望贯穿了我的高中三年。”
最后显然没有成功。
“但我高中那会并没有如同他们期待那样好好读书,反而跑去星世纪做练习生,”时轻澜继续说,“于是第一年忙训练,没考好,复读了一年,第二年没怎么去公司,闭关复习,还是离R科的录取线差了十几分,我想了想算了,就去了现在学校的计算机系。”
“再后来发现且不论你们系,我甚至不是学计算机的料——第一年就读得很痛苦,痛苦到我觉得我没有心力同时当练习生了,就和星世纪解约了,”他顿了顿,“解约之后拼命学了一学期,拿了还可以的gpa,终于转系去了法学院。”
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不是更巧了,你转进去,我转出去,说起来还是你比我适合学理工科。”
齐路遥心说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且不论以偶像的身份面对面交流学业总不合时宜,而且都学法了,到底是哪来的觉悟将别人的歌拿来改过当自己的原创的。
——不过也可能因此反而知道如何钻空子,毕竟这种随便写写的灵感,论版权确实难说。他又想。
“人总是有能力上的倾向性的,这很正常,”而在明面上,齐路遥还是认真敷衍了一句——他坦然接受人就是双标且对人不对事这一事实,所以时轻澜来说这些话,他的回应就是不会那么用心,“你现在去学一些更擅长的东西,那不也还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