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荣盯了他一会,忽然用力撇开了他的手,偏过脸去,愣愣地坐着,瞳孔没有焦距,只是散漫地盯着前方。
谢执从高中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醉,试探地问:“你想吐吗?”
江海荣听见他的声音,缓了一会,比平常慢半拍地扭过头来,抬手按掉了双闪:“你来开车吧。”
他说完打开车门,有些步伐不稳地走到了副驾驶。
谢执想去扶他,却被江海荣轻轻推开,自己慢吞吞坐上了副驾驶。
他这是,因为我来晚了生气?
谢执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江海荣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的,面无表情,让人摸不透他是什么心情。谢执只好作罢,自顾自坐上驾驶位,把安全带系上。
车里的酒气并不浓,混着若有似无的淡淡草木香,伴有隐隐约约的药味。
谢执正待发动车子,车内却突然响起提醒系安全带的声音,他扭头看向江海荣,后者却不为所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冷白大理石雕像,沉默而带着几分未尽的压抑,欲言又止。
“把安全带系上。”谢执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江海荣缓缓转过脸看过来,眼中透着散乱的光,看着有些恍惚。
谢执不记得他喝完酒时竟然是这样,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凑过去给他系。
车内的空间狭小,迫于动作,谢执不得不上半身贴近江海荣。他一手抓住江海荣的椅背,另一只手去扯安全带头,然而扯了几下,安全带却仿佛卡住了一般,扯不下来。
这什么破豪车。
谢执在心里腹诽,又用了用劲,却还是不行。
空气中弥漫着江海荣的呼吸,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和沉郁的草木味。那热气扑在自己脸上,温热微痒,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身体都下意识紧张起来,仿佛试图防御那种异样感,却压不下去。
谢执皱了皱眉:“你这个安全带是不是有点问题?”
江海荣却依旧没有动作,反而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眼睛显得越发深邃,在黑暗中像正在捕猎的狼,冷峻而锐利。
他淡淡的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性:“你不是恐同吗?”
谢执愣了一下。
思维的跳跃让他没能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安全带的手下意识地松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当年招呼也不一声不打就走,到了现在才明白。”
江海荣哂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谢执疑惑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却又那人被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江海荣接起电话,他并没有开外放,但车内狭小而安静,谢执隐隐约约听见了。
“荣哥,王志安已经送进去了。他之前有性骚扰的案底,这次拘留三个月,罚款五千。”
“嗯。”
“按照你的吩咐,他会在里面待三个月,我已经安排好了。”对方停顿片刻,又问到:“荣哥你还在停车场吗,要不要我来开车?”
“不用了。”江海荣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你去找王志安了?”
“碰巧遇到。”江海荣系上安全带,淡淡道:“这也没坏。”
谢执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谢执在红灯面前踩下刹车,转过头看向江海荣,突然冷不丁说了一句:“我很谢谢你,但其实你没必要替我出头的。”
不管江海荣如今的态度如何,误会了什么。
他找人把王志安送进局子里这个事实不会改变,谢执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为了自己,但事实上来说给自己减少了很多麻烦。
他猜,恐同这个事情,江海荣大概率也是从王志安那里听来的。
“我高中转学不是因为你,也很难解释,你别误会。”谢执没有说太多,只是轻轻带过:“我不恐同,要是恐同,我怎么会和陈默成为朋友?”
虽然他这么说,江海荣还是没办法相信。
车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稀稀落落的雪,一片片落在玻璃窗上。谢执也没再说话,抬手把暖气和雨刮器打开了,车内的温度逐渐升了起来,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