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安连连点头,局促地捏着那杯子,又是感谢又是道歉,已经语无伦次。
江海荣并没有再理会,冲汪西程点了点头,自己走了。
见状,汪西程也雷声大雨点小地训王志安几句,眼见着江海荣越走越远,连忙大手一挥让他们重新开始拍摄,自己连忙跟上去了。
王志安忍气吞声地重新开机,嘴边挂着勉强的笑容,似乎想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背对所有人,独自面向摄像头时,眼睛才偶尔闪过几分恨意。
谢执也想走,想跟摄影助理和江海荣表示感谢,但是他的工作还没完成,走不开。
王志安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片场的运转仿佛都快了起来。
谢执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心里还膈应,也不爽,但还是保质保量地把拍摄任务完成了。
谢执背上包快步走出片场,速度跟高中下课冲去打篮球有的一拼。
不知道还会不会在这一层?
他走进走廊,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环顾四周找了找。果不其然,没有江海荣的身影。
于是拿手机给那人发信息:
你走了吗?
没有立即回信。
谢执估计他挺忙的,可能还没看到消息,于是站在原地等了等。
走廊还是长得普普通通的模样,青灰色地板,白墙贴着禁止吸烟的标示,时而有打扮招展的演员随意聊着天穿过。
一切都是他几年看过、熟到看厌的东西,今天却感觉有点不一样。
谢执不太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有种在长椅上坐的好好的,突然被狗尾巴草扫过鼻尖的那种轻茫。
有点陌生。
高中转回老家复读之后,他跟外婆住乡下,在学校没再找到什么聊的来的朋友。
老家和大城市不一样,重人情,重关系,玩的好的大部分是从小长到大。他贸然转回去,又是复读。顶着众人的好奇目光,无数次认识到自己的‘不同’和‘孤身一人’,感觉格格不入。
把高中挨完,上了当地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他也没怎么社交,而是出去打零工,放假就回乡下陪外婆。
他心里好像藏着一个漩涡,无知无觉,吸走了所有想再和人打交道的欲望。他深陷其中,被黑暗包围,也看不见所有伸下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委屈了就嚼一嚼咽下,当成成长的养分,别总是麻烦别人,别人帮是好心,不帮是理所当然。
如此这般,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
所以,当突然有个人有站在他身旁,用保护的姿势跟他并肩作战,为他的权利、不快乐呐喊,才让他这么茫然。
手机突然一震,
江海荣:一楼。
谢执恍然发现自己出神得厉害,回了个马上到,走进电梯按一楼。
“稍等!”
一道女声横插入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谢执连忙按下开门键,随着电梯门重新打开,看见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女生。
是那个提醒他别喝‘柠檬茶’的摄影助理。
“谢谢你提醒我。”谢执按着开门按钮,“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真的会喝那杯柠檬茶。”
“......不用谢我,也是因为我,你才会被他为难。”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对上谢执的目光,眼神里含着抱歉和愧疚。
她的唇微微抿着,“那天晚上,是我参加这种ktv,没想到王导是那样的。”
谢执没有说话,松掉开门键,让门自动关上了。
没有了杂音,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还透出几分因紧张而愧疚的颤抖。
“其他人都没有理会,只有你......站了出来。但后来我甚至都没有陪你做完笔录。”
女生盯着电梯键眨了眨眼睛,压制潮水般疯涌上来的羞耻和难过:“对不起,谢执。包括今天,也没敢站出来......为你说话。”
电梯缓慢地下落,发出嗡嗡的运作声,从三楼,二楼,再到一楼。
谢执没有说话,女生的表情逐渐由红转白,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
叮得一声,电梯到站,头顶的红灯亮起。电梯门打开,冷风卷进来,外面的人熙熙攘攘,传来喧闹的声音。女生失落地移动脚步,抬起步子。
“你不用自责。”
谢执略低的嗓音夹在噪杂之中,让她停住了脚步。
那语调温和,而不带着丝毫责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本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站出来的。”
谢执看向她,轻轻笑了笑,柔和目光里仿佛透着无声的安慰:“那晚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够承担。而你今天提醒我,跟我说这些。属实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应该谢谢你。”
说完,他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走出了电梯。
“谢谢你,谢执。”
女生咬着嘴唇,盯着他的后背,哽咽出声,音调轻得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