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晚最晚,”他又想了想,“两个周之内。”
“……”
“我不能和你去吗?”奚元幽幽地问。
江悯深深看了她良久:“可以。”
“但这事一时半会还做不到吧?”
她也想了想:“……嗯。”
奚元揪着被子边,又面朝上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她没想到事情变化会来得如此快,而江悯说的非常有道理。
就算她尽力将事情推进,李女士接受了她与詹秋林之间没可能,会突然接受她和江悯在一起吗?
就算往最乐观方面想,李女士真的接受了,又会答应她同江悯一起去纽约生活一段时间吗?……怎么可能,这不是小说,没有那样美梦成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可能就是现实里难过却又无奈的地方吧。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两只笔记本,里面所被江悯写满的每一页。以及那一幅一幅纯粹用笔一点一点画出却又那么生动逼真的画。
她和江悯明明已经有了很长时间感情,又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可以肆意挥霍一起黏腻的时光,却要面临分别。而周围人不会理解,也无法同他们解释,钟瑶是个个例。
而一想到美国,想到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她又多么想在这无忧无虑的时间和江悯再去重温那些回忆。或者说,重新开始。
越想越委屈。但还是不愿放弃。
她小小声但很坚定地对江悯说:“我回去试一试吧。”
*
情况和预料中一样。
一样糟糕。
江悯将奚元送回家的时间是傍晚。彼时晚霞还未从天边消退,虽然已被深黑的天际溶解成深蓝,但深蓝的边缘还是倔强地发散出虾子红色的光。
这个时间应该是享受生活的开始。按照奚元与江悯的一贯约会流程,这时他们会一起去打卡一家钟意的餐厅,然后一起消磨掉整个浪漫夜晚。但这时奚元却不得不在小区门口恋恋不舍地关上车门,与江悯告别,并且心里藏着一团浓雾似的忧虑。
晚饭时父亲也在,竟然也过问到詹秋林,奚元搪塞过去。
用完餐,她再次溜进李女士房间。
这回李女士正在专业教师指导下做普拉提。奚元又搬了那只真丝小圆凳坐到旁边,看了会儿,李女士瞥她一眼,知道她有话要说,先请老师出去了,又瞟她一眼:“什么事?说吧。”
“妈。”奚元先试探性叫一声,尝试唤醒母爱,“那什么,我和你说一些事,你别打断我,行吗?”
李女士又看她一眼。
那表情分明是知道了——你准没好事。
奚元于是手握凳子边,将自己与詹秋林没可能、两人已经各自有了喜欢的人、也已经达成一致同各自父母说的事告诉了李女士。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李女士问。
“江悯。”
“那他呢?詹秋林呢?”李女士只是稍稍一想,“你可别告诉我是钟瑶。”
“……嗯。”
“简直是胡闹!”李女士一眼看透一切,“奚元,肯定是你喜欢上那个什么江悯,人家觉得你漂亮,先和你接触接触,你就觉得和他达成稳定关系了?”
“然后你故意和詹秋林疏远,甚至为了让一切顺理成章,撺掇他和钟瑶在一起?昨天就是你们四个一起出去玩的?”
奚元沉默。
“不管詹秋林是不是真喜欢钟瑶,看你这样子,这么幼稚,人家也就配合你和家里人说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吧?”
奚元瘪着嘴,将脸转向一边,不知该如何辩解。
从昏迷醒来到现在的短短半个月时间,她无法证明自己与江悯的关系确实稳定,稳得不能再稳,也无法站在詹秋林立场说他就是喜欢钟瑶且要认真和她谈恋爱了。
尽管知道已没有可能,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江悯马上要去纽约了。我们两个是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真的在认真谈恋爱?他还去纽约?”李女士疑惑不解,“你们两个是喝蘑菇汤喝晕了到现在还没醒吧?”她还是问:“他去纽约干什么?”
奚元低着头,声音也变小:“他们家在那里有公司。”
“你想跟着去?”
知女莫若母。
奚元仍旧深深低着头,像等待最后宣判。
母亲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态度坚决:“不许去。你实在是太胡闹了,奚元,你应该在家里冷静冷静!这件事我都不敢和你爸说,我们也需要时间来冷静冷静!”
*
去纽约这事已然没了结果,两人甚至连面都见不上。
熟悉的情节再次上演,这是奚元所没有想到的。
只不过和小说里偏激的情节不同,李女士并非将她锁在屋子里、做那么绝,只是在江悯出国之前不让她离开家,大概率是防止她和江悯私奔。凭她对自己女儿了解,奚元不是做不出来。
于是奚元在微信上给江悯发两个大字:【失败】,每天和他聊聊天,给钟瑶打打电话。
也不能算非常绝望吧。她就像安慰自己一样安慰江悯:【没事的,我妈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才认识半个月。但时间长一点,说不定到冬天,我就可以去纽约找你过圣诞节了~】
江悯也和她分享日常。
以及分享了他去纽约的航班。
……
一个依然炎热的夏夜,奚元打开卧室的窗,趴在飘窗上,望着底下幽深的花园发呆。
没一会儿抬头,看看同样黑漆漆的天。一弯浅浅淡淡的残月挂天上。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仿佛看见了。一架嗡嗡轰鸣的飞机昂首向上,慢慢变小,慢慢地消失不见,带着一位她所挂念所挚爱的人去往大洋彼端。
隔阂他们的不仅有距离,还有这距离所带来的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