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事,你也忘了?”
“……忘?”
奚元不解地看江悯,又想到自己出现的各种异常。
她的记忆好像确实缺了点什么,也好像整个都变模糊了。或者一会儿这里模糊,一会儿那里模糊;一会儿这里清楚,一会儿那里清楚的。这样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这已经被他发现了?
最关键是,他知道自己都忘了什么么?但他还记着?
这样多不好,这样两个人的信息就完全不对称了。
“你还记得什么?”江悯问。
奚元想了想,去脑袋里检索关于“芝加哥”的一切,又是一团毛线缠到一起似的东西。
好像知道的。但要她具体说出什么,她说不出。
“好了,别想了。”
江悯看着像小学生思考超纲问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忍?难过?还没法接受眼前的这个状况?但他可能知道原因,或许是江恪的事突然给了奚元太大刺激,她无法接受他们二人的关系急转直下,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
但相比真的忘了他们之间的一些事,他倒宁愿她在演。
遗忘,一个多么残忍的词,尤其在爱情之中。
两个人分手,一个人已经放下,另一个人却没放下的痛苦也在于此。
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忘了,两个人的事就只有另一人记着,像执拗地守着被另一半丢弃的东西,徘徊在回忆里,不断复盘着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孤零零的,像被整个时间和世界都抛弃了。可就是走不出来。
因为如果这个人也放弃了,关于二人的一切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个世界再也没人记得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譬如一起住过的房间,一起相互陪伴倾诉的夜晚,一起看过的月亮,一起喂过的小猫,一起照过的照片,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
所以分手是一件多么决绝的事。
一个人真的可以放弃过去的这么多所有,放弃另一个人,选择自己继续往前走。
但眼下奚元的情况可能要好一些。
她没有完全放弃或丢掉什么,她只是出了点小状况。
这么想着,去机场路上,江悯拉住奚元的手。
像两颗心重新连接到一起,奚元也感受到他这份温情,在车内再次抬眼看他,眼睛还那么亮,纯洁又明净,好像也在对即将开启的芝加哥假期充满期盼。
江悯很温柔地和她说:“没关系,慢慢都会好起来的,我帮你。”
*
飞机落地芝加哥,又回到那座熟悉的银灰色湖景庄园。走进大门,奚元看到一位熟悉的阿姨,张口要叫,那名字却硬生生卡在她喉咙里叫不出。江悯提醒她:“这是梁姨。”
“梁姨好!”奚元笑得开心,感到很亲切。
“元元来玩啦?”梁姨接过她和江悯手中的行李,进屋去安放,“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我还炖了元元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
“谢谢梁姨。”
奚元打量四周,江悯也没再问她:还有没有印象?任她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去看那一望无际的密歇根湖。他陪了她一会儿,也去三楼的书房放置东西,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尽管他努力空出了两个周时间陪奚元,也只是不用身在公司或出差应酬而已,还是需要在线上办公。
晚上吃完饭,奚元在厨房看梁姨切完果盘,说:“我端上去吧。”
梁姨笑眯眯点头,奚元兴高采烈地上楼了。只要是和江悯待在一起,她就开心。
书房里,她拖了把椅子,坐到江悯身边。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景,只是那时江悯在写毕业论文,她在不怀好意。她也记不得了,只觉得熟悉。然后没多久,变成老样子,她觉得这样离江悯太远,直接坐到江悯腿上,江悯也没介意,对她的各种行为总是纵容又宠溺。
正好他也想休息会儿。
想到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皮质的本子给奚元:“还记得以前在这里发生的事吗?”
“嗯?”奚元接过本子,想了想,“应该挺多的吧。我们应该在这里住过挺长时间。”
“我们第一次遇见就是在这里。”
“……”
听着这样的话,奚元莫名难过。
但哪怕难过,因为记忆残缺不全,也变成很抽象的感觉。
江悯仿佛看穿一切,但并没有很大情绪,又递给她一支笔:“那我和你说,就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你都记下来,这样之后即使忘了也能看着这个本子再想起来。”
“噢,好。”
这样抽象的难过就变成具象的了。
变成笔下的一个个字,变成江悯的一句句话。连同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白色的真丝长裙、手里还端着草莓他都记得,原来那时她是在离家出走啊。她写一会儿,就抬头看看男人认真的脸,心里泛起一片片涟漪,但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