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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依旧乘两辆商务车,奚元和纪颖明在不同辆。到达住处,奚元下车时被纪颖明叫住,他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这辆车上来,其他人都已经离去。好像都没注意,或者都不多管闲事。
奚元上了车,自己似乎正是在等这一刻,等这个机会。
她在最后排坐下,听纪颖明开口,以长辈的语气语重心长说:“刚才吃饭时那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奚元应一声:“嗯。”
片刻微妙的沉默,她尽力很乖巧地向前挪了挪。
她穿一件米色的高领长毛衣,外面是一件颜色稍浅的外套。高领毛衣胸前搭了条低调素雅的镶钻钥匙形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恬静而柔和。她双手轻搭在自己膝盖,目光也低垂地落于自己指尖,充满了可亲近的柔美气息。
因刚才这一挪动,她的膝盖几乎与纪颖明膝盖相触。
对方身上那股浓烈酒味迎面袭来。
但看起来他酒量不差,方才吃火锅时没少喝,现在只是面色偏红,从眼里的光感觉其人更精神矍铄了。
但沉默过后,只听纪颖明轻轻叹一声气,对她说:“关于陈淞媛的事,我表示遗憾。”
“节哀。”
奚元不语。
“我知道,你也为这事背负了相当大压力。每个人都有难熬的时候,坚持下去,走过了这段时间,或许就能看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光景。”
奚元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向后挪回些,点了点头。
“祝《褚慈传》再创佳绩。”
纪导也点了点头:“早些回去歇息吧。”
“如果其他演员让你感到不舒服,也没必要硬去融入她们。呵呵,人的思想是时代和环境的产物,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奚元起身,看了他良久,再次道谢,然后道别离去。
……
这个夜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车内的空间幽暗,她注视纪颖明时间不多,但几乎每一眼、每个瞬间她都死死地刻在心里。此时她将它们悉数搬出来回味,那独属于她的、相当准的第六感都让她无法认为他是个坏人。
后来她再与纪颖明相处,都没什么单独见面的机会,只是在片场相□□头微笑致意。至少关于陈淞媛的事,从纪颖明这里暂时找不到线索。
而越是一直拨不开云见不到日,关于陈淞媛的伤疤,就越是在心底那块阴腐的角落中隐隐作痛。
她无计可施,每天像只提线傀儡般在剧组中完成拍摄任务。
*
火锅聚餐后没几天,杨天淇那位所谓的“幕后大佬”来剧组了,但与奚元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听说是位香港老板,她自动脑补出的形象怎么也要四十多岁。但其本人竟然比江悯——这位小说中的顶级设定男主人公还要年轻,看起来也就像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哪怕西装革履,也透露出十足的玩世不恭,且将头发染成栗色,梳成背头。
他出现在剧组中的方式十分高调,直接在大家的拍戏现场搭起甜品台,准备好丰富的下午茶慰问众演员及工作人员。
这一招十分受用。所谓“吃人的嘴短”,围在甜品台的人都对这位老板笑脸相迎。就连当初在火锅局上对杨天淇及她这位后台表示过不屑的女演员被吸引上前,又表示“吃了这些东西怕胖”,那位年轻的香港老板立刻站起宽慰道:“咦,这哪里的话?鞠理姐姐,你可比在电视屏幕上看起来还要瘦一倍不止!晚辈的小小心意就请笑纳吧!”
女演员霎时眉开眼笑。
没几位年纪相当的女演员能抵住这样一位年轻多金又嘴甜的帅哥。
幕后老板如此光明正大撑腰,杨天淇直接在其身旁放了张躺椅,休息时一直没离开过左右。脸上的春风得意难以遮掩。
因为之前过节,奚元始终避开两人。但无意路过甜品台,还是被那位热情的小老板给一声叫住:“咦,奚元姐姐?”
她不得不看向对方。
对方普通话十分流利,几乎听不出半点香港口音,以致她怀疑是不是之前吃火锅那些人情报错误:“奚元姐姐怎么愁眉不展的?不来点甜品缓解下心情吗?晚辈的一点小心意,奚元姐姐千万别看不上眼。”
他态度倒是好的,极其诚恳,难怪其他演员那么受用。
奚元听罢也不好推辞,上前拿了一块小蛋糕。
杨天淇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头扭到一边。奚元走上前,与那位“小老板”距离更近。他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含情脉脉,始终盯她。这样一对视,奚元却觉得他五官很多细节都十分眼熟。
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是谁,自己也不会认识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