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喝完了药之后还不忘提醒秦修:“那小皇叔下次进宫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过来。”
秦修行伍出身,家中不少武器藏品,只是平日里惊风惊羽用的都是未开刃的兵器,他们俩有一次偷偷跑到秦修的武器库里,馋的眼睛都要冒烟。
但是想也知道秦修不可能给他们俩个哪怕任何一件兵器,惊风看中的长剑和惊羽看中的匕首,他们俩在秦修面前撒娇求了好久秦修都没有松口。
他们俩跟秦修认识的时间同秦修跟他们认识的时间是一样的,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
秦修虽然不是那种一诺千金之人,但是到底从小受着皇家礼仪廉耻的教导,答应小孩子的话大多还是算数的。
惊羽都好容易趁机将匕首要到手了,惊风也不甘示弱。
虽然他此时也没有受伤,博不到秦修的同情,但是他也从来没有屈于人下的想法:“小皇叔,我也要。”
秦修如何能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的难缠,虽然他此时也不需要哄着惊风喝药,不用拿出什么东西来诱惑,但是他一直自诩对惊风惊羽一视同仁,也不想就这一次就破了先例。
割一斤肉是割,割两斤肉也是割,今日他豁了出去,咬咬牙也就同意了:“行,这两日你监督惊羽好好喝药,下次我进宫的时候也帮你把那把剑带过来。”
等秦修走后,两个小家伙暗暗在那里琢磨,看样子受伤是个好事情呢。
所有人现在都非常让着他们,简直可谓是有求必应,从他们俩会说话会走路之后就没有这种待遇了,简直不要再爽。
这件事情之后是怎么处理的惊风和惊羽就没什么了解了,皇后和惊魄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在两个还不知事的孩子面前说,他们还是过着受伤之后格外滋润的生活。
皇后和惊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重点放在马康身上。
尽管是他撞的惊羽,他必须也得付出代价,但是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有什么意思。
他们从一开始的苗头就是马康的父亲,朝中的从三品御史大夫马宗宪。
马宗宪在朝多年,又一惯在明面上秉持中立态度,尽管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的圣人,但是身上也着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污点。
若不是有此机会,太子党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把他拉下来的。
本来估计皇帝就算是打算严惩马宗宪,也不会说是彻底将他给换下来。
毕竟就像之前说的,这人在朝为官多年,也是靠着自身实力一步步走到御史大夫的地位的。
但是谁让这次太子党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如果马康只是撞了惊羽,那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可能也就像是众人预想的那样:
皇帝稍微贬斥一下马宗宪,罚俸令其思过,但是大概率还是会令他留在御史台中。
但是马康偏偏在之后又说了那般目中无人已然将御史大夫凌驾于百姓之上的仗势欺人的话,更何况他说那话的对象还是当朝太子。
哪怕他当时还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也可以轻易给他扣一个不敬皇权的罪名。
这等罪名下,马宗宪教子不严的责任就没有那么轻飘飘了。
毕竟,转念一想,马康不过一不满十岁的稚童,他能从哪里受到的不敬皇权的想法。
这样细细的追究下去,那上奏的大人话根本没有说完,皇帝的脸色就已经是十分不好看了。
再加上惊羽本就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是大秦的福瑞,也是无论文武都再天赋异禀不过的公主,连着三天皇帝去昭和宫看惊羽的时候,平日里活泼机灵的女儿头上缠着纱布,只能孤戚戚的坐在床上自己玩,看着便让人于心不忍。
这番情景,哪怕皇后根本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体贴的让皇帝莫要为惊羽的伤势担忧,半句都不提马宗宪的事,只说要让马康好好受下父母先生的教训,莫要长的不成器才好,皇帝也下定决心要为惊羽讨个公道。
于是,在各方的努力下,马宗宪的御史大夫之位硬生生的被人撸了下去。
惊魄和皇后是挺想让人直接告老还乡的,但是也知道不太实际。
马宗宪本人也不是无才之人,再者此事到底也不是他亲自所为,加上背后赵家李家和周家及其他大人一番操作,最后皇帝将他降了一品,送去蜀州当刺史了。
京官隐形中本就比外放官员高一品,明面上马宗宪是从从三品的御史大夫左迁到从四品的蜀州刺史,但实际上,马宗宪是连降两品。
而且在已经失了帝心的如此情况下,他有生之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长安。
皇后和惊魄虽然没有很满意马宗宪的下场,但是也是意料之中,心里也清楚这差不多是极限了,他们也没兴趣痛打落水狗,那样反而显得不占上风。
马宗宪左迁,此事就彻底了了,皇后接下来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如她所说的那样给马家送去了一个专门教礼仪的老姑姑。
伤了惊羽的人,自然不可能被她轻松放过。
马宗宪一走,御史大夫的位置就彻底空了出来。
朝中人虎视眈眈,哪怕知道经过这一出御史大夫一位估计已经是太子党的囊中之物,但御史台地位特殊,谁都想伸只手进去,连刚开始帮忙保马宗宪的李家也物色了几个人选。
但是没办法,之前就说过,太子党此次着实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马康打的是太子本人的脸,太子的脸就是皇室的脸,这个面子皇帝得帮太子找补回来。
而且太子党提议的匡绥的确也是个好人选,清流出身,能力也强,皇帝本来就考虑等他在荆州任满之后召回京来入六部,也就干脆顺势同意了这个人选,着人拟旨召匡绥回京,再从其他地方平调一个人任荆州刺史。
到此,此事终于算是尘埃落定,正月也差不多要结束,惊羽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
就她自己而言,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日夜都需要用纱布缠着头之外,她头上的伤口并没有对她的行动有多少影响。
尽管的确是不好看,但是母后说等它彻底好了之后就会重新好看起来的。
她娇气爱美但是心也大,母后说会好看回来的她就相信,只是这些时候还是下意识的不去照镜子。
过了正月二十麒麟殿就开课了,惊羽有伤在身,皇后给她多要了几天假,让惊风单独去麒麟殿上课。
秦修那边本来说的就是让他们过完正月再去,眼下惊羽伤着,秦修府里又有新生儿,皇后也不着急让他们重新去练武。
惊羽每日在昭和宫憨吃憨玩,皇后刚开始还心疼她受伤,后来没两天就例行被她旺盛的精力折腾的减寿不少。
但是皇后也不敢让惊羽出昭和宫。
她还受着伤,在昭和宫的时候她好歹还可以看着点儿她,若是到了外面,她也不敢保证惊羽会不会再伤到自己。
秦修这边半个多月都没上朝了,说的是特意问皇帝多要了一点假陪自己的大胖儿子,也是为了躲开朝堂上的争端。
他如何能不知道惊魄和他皇嫂卯足了劲的要拉马宗宪下马,也想顺手拉一点其他人下来好给惊魄的人腾地儿。
但是他身份特殊,不仅是大秦的亲王,也是手握汉州边陲军权的大将,不适合在朝中太有立场。
尽管众人眼中他收了惊风惊羽为弟子的行为就是说明他是太子党的人,但是只要他皇兄不这么认为,那他就得守好这个度。
教两个本就是侄子侄女武功和在金銮殿上为太子党的人说话,他皇兄心里明镜儿似的,如何能不清楚那条线在哪里。
于是他索性就直接告假在家,等朝上吵完这段时间之后再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总比在金銮殿上挨饿受冻的强。
他这厢在家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这天居然还接待了一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这正月都快过完了,我还以为你没打算再过来了呢?”
被他调侃的谢先生神色不变,颇有修道之人的仙风道骨,只是配上那幅没了美髯的童颜,多少有些违和。
忽略秦修已经快忍不住的笑意,谢先生颇为端得住:“修道之人,行止由心,我也实在不忍心明珠蒙尘,便当作是来了自己一个尘世心愿。”
他说这话,秦修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说辞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他当年跟他兄嫂拼命反复说的话嘛。
他就知道,这样两块璞玉在面前,谢乔能忍得住不回来才怪。
他这种并非纯武痴的人都没忍住,谢乔这生长在江湖中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谢乔估计也知道自己有点尴尬。
去年底要走的时候态度那么决绝,结果正月还没过完呢自己就巴巴的跑了过来,着实是给人话柄,于是也只好坐在原地让秦修笑着。
秦修笑够了,才跟他说:“他们这几天还没有回来这边练武,惊羽受了点伤,我干脆就让他们俩一起等到二月再重新回来练武。”
谢乔也有些吃惊:“怎么会受伤?”
就算平日里那两个家伙比乡村里的野小子都还捣蛋皮实的事实时不时就气的谢乔想要忽视他们的身份亲自动手揍一顿,但是到底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两位的身份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尊贵,出入皆有护卫,怎么还能受伤呢。
秦修简单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最后怕谢乔担心,还是跟他说:“你也别担心,那丫头身体好,伤都快好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遗留的问题。”
“她自己也是一直精神的很,我上次进宫去看她的时候又碰上昭和宫的人在上天下地的逮她呢。”
“她和惊风晚一点过来,你我也能多活两年,王妃刚坐完月子,也能少操一点心。”
秦修是惊羽的亲叔叔,他能这么说就说明最起码事情现在是已经解决了的,至于背后他没有说的事情,谢乔也理解。
那毕竟是大秦最最尊贵的几个人,其中婉转曲折,不是他一个江湖人能够知道的,他只要知道惊羽现在已经没事了就好。
离二月也没几天了,于是谢乔就继续安心在修王府住了下来,等着教导那两个天赋和身份都是世间仅有的孩子。
惊羽受伤这件事情对于她本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若不是因为缠了几天的纱布短暂的失明了两天,这次受的伤对她的影响还不如平日里在修王府练武的时候受伤的影响大,毕竟这次是伤在头上,不痛的时候根本不影响她活动。
但是惊羽受伤这件事情到底还是作为了一个导火索,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多少让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不过皇后和惊魄也在这件事情上运作了一番,尽量将惊羽的存在减到最弱。
毕竟女儿家的名声比较重要,尽管这件事情惊羽半点错都没有,但是这种伤在头脸的大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正月接下来的时间惊羽都在昭和宫老老实实的修养。
惊风去麒麟殿了,光看着她一个人的话皇后的精力还是十分足够的。
惊羽哪怕有滔天的本事,在昭和宫这一亩三分地上面皇后还是能够直接压制住她的。
主要也是得益于对惊羽性格的了解,知己知彼,皇后目前为止还算是略胜一筹。
被皇后管控的十分严格,挣扎了几次之后惊羽干脆也放弃了。
目前以她的一己之力还是不可能跟皇后抗衡的,有什么事情还是得等到惊风回来跟他打着配合的干才最有效。
惊羽非常识时务,不跟皇后用鸡蛋撞石头,不用缠纱布之后就经常去书房待着。
她于文治武功上的天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自己跟周太傅说要做大秦最惊才艳艳的长公主,她也的确在朝着这个方向而努力。
惊风跟惊羽的学习天赋的确是顶尖的,而最让人惊叹的还是他们的专注程度。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做起任何东西来都很容易分心,更别说是学习了。
但是惊风惊羽哪怕平日里再调皮捣蛋精力旺盛到仿佛永远坐不住似的,他们也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一直保持专注,不受外界干扰,这一点哪怕是皇帝啧啧称奇。
于是惊风不在还被皇后严格管控无事可干的惊羽就将全部心思放在了读书上。
她并不觉得读书习字学习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对她来说就毫无难度。
自从能够大致无障碍的认字读书之后,她就甚是享受从书中汲取知识和道理的过程,似乎自己就在锻炼自己思考的能力。
她出生皇家,生来荣宠尊贵,比这世上绝大部份人的起点都要高,她想做什么都是可行并且有最佳的条件的。
哪怕她只是单纯的想读书,这世上有那么多的读书人甚至要为买一本书节衣缩食,但是她生来就坐拥皇家百万藏书的使用权。
这样的条件,加上这般的天赋,如何能不让人心生艳羡。
便是皇后有时候看着女儿,哪怕她真切认为惊羽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也会担心老天爷给惊羽的是不是实在太多了。
人说因果循环慧极必伤,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看着惊羽,皇后有时候的确会有些心悸。
她和惊风看书的时候都不喜欢有宫人打扰,宫人吃过几次亏,他们两个在看书的时候宫人都不会进去伺候。
他们两个也长大了一点,有一定的自理能力。
不过只是限于看书,若是他们需要写字的话,宫人还是会进去帮忙磨墨整理的。
惊风惊羽的天赋都好,皇帝对他们寄予厚望,经常会考校他们的功课。
尽管麒麟殿的很多先生都跟皇帝说过,惊风惊羽两人都是天赋异禀之人,但是就他们看来,至少目前看来惊风的天赋是要比惊羽差一点的。
但也仅仅是跟惊羽相比而已,惊风同他人相比仍然是极其聪慧的。
但是惊风到底是皇子,而且是嫡皇子,同惊羽一个公主要承担的责任并不相同。
哪怕对惊羽有如此天赋也很开心,但是考校他们功课的时候皇帝主要还是放在了惊风身上。
惊羽乐得轻松,皇帝考她的时候她就对答如流,如果不考她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惊风受折磨,半点都没有要去争取皇帝宠爱的自觉。
也是,她生来尊贵,是皇帝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嫡女,又生来聪慧,皇帝给她的宠爱是她下面几个妹妹加起来都达不到的程度。
这还只是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宠爱,还有皇后和惊魄丝毫不加掩饰的偏爱。
所以哪怕她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但是她从来都是不缺爱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如此大方自信的原因。
皇后在前面处理宫务,听宫人说惊羽又钻到书房里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惊羽前几天才将纱布给彻底拆了下来,重新看到光明的她如何能坐得住,没在房中待半天就琢磨着要出去玩。
皇后早都料到这么一出,严防死控,准备猫捉老鼠,就这样也愣是被她钻到了空子差点跟着惊风一起去了麒麟殿。
所以当她难得老实的直接钻到书房里去了之后皇后也放下了点心来。
这两个家伙性子皮实也奇怪,很是喜欢看书,整个昭和宫里,也就书房遭他们祸害遭的最少。
皇后回想起这几年,是真的没有少为他们两个费心。
好端端一个大家教养端庄大方的人,愣是日常被他们两个逼的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的亲自动手揍孩子。
但是他们两个也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感觉。
同寻常在宫中或者只是在普通官宦人家长大的孩子并不如何亲近生身母亲更多的是亲近乳母不一样,惊风惊羽两个人,无论如何都是最亲近皇后的。
或许也是因为皇后也一直在亲力亲为他们的所有事情,但是他们两个就是有这种很神奇的性格。
哪怕是长安城中稍微有些威望势力的家族出生的孩子,生身之母也不可能将全部的心力放在孩子身上,大部分都是乳母在照顾孩子,更不用说出身皇家的惊风惊羽。
这种从小养到大的情谊自然珍贵,导致有些孩子对母亲只有敬畏没有亲近,更多的亲近是给了乳母。
但是惊风惊羽就是不一样。
他们刚出生的时候皇后因为大龄生子而且早产伤了身子,根本没有精力去照顾他们。
李氏和孙氏是皇后生产之前就亲自找的人,一家老小都在她手上掌控着,不怕她们有异心,所以从一开始惊风惊羽就是李氏和孙氏贴身照顾着。
只是惊风惊羽对李氏和孙氏的感情真的很一般,而也不止是李氏孙氏,他们对很多从小贴身照顾他们的宫人的感情都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