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变得奇怪的源头,是盛意忽然想起了外婆的死因。
脑海里回荡着嘀嘀嘀的警报声,远边的乌云开始压过来,耳边还伴随着一场誓要将人吞没的暴雨。
他惊醒,额头上冒出冷汗。
可是,他只有养父母,没有外婆。
盛意捂着胸口,啪一声打开客厅里的灯,一杯冷水灌的胃疼,他忽然看向窗口,呢喃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啊。”
手边的水杯被碰倒在地。
砰砰砰!!
河阳市的临安大道上,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疯了一般往大道尽头冲,连撞几次防护栏,飞驰而过的疾风夹杂着今年的初雪,副驾驶上的光头完全挺直腰板,气的满脸通红,脱口而出道:“你他妈疯了是吧,是不是疯了,撞警察干嘛?!那个人是市局的,我他妈今年刚被他逮到一次!”
开车的人咬紧牙关,脚底油门丝毫未松懈,照样扯着嗓门大喊:“不撞死他,死的就是咱俩!”
刺耳的追逐声响彻云霄,划破了黑夜的寂静,路虎冷却液泄露,白烟持续不断,眼看警车就要并行齐驱,光头第一反应就是要打开车门,他不断敲打着玻璃,发出几乎哀吼的惨叫,忽然方向盘一个左打,因为惯性而失去重心,光头看见拦腰而出的银色奔驰,惊恐地抱着脑袋,身后传来急刹声和枪声。
“妈的!我就不应该跟你干这一票!”
一个小时后。
从现场狂飙到市医院的刑侦支队长安白坐在手术室外,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过来,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拿起笔正要签字的时候,忽然发问:“撞到腿也会死吗?”
下一秒,安白边跑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而此时撞到腿的某人,正坐在床上等着缝针,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出几个app,来回划掉后台,时不时聊几句。
“哎哟,我的小盛盛,你没事吧。”
盛意瞪了他一眼,继续看手机,安白吃瘪,凑过头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我去,你在boos上找工作干嘛?”
“电商,三千块的狗,接下来就是销售,不过我听说一线城市一个巴掌就值三千块,再见了队长,我要暴富去了。”
安白揉了揉他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一点儿怒气:“我知道你在休假......”
“工伤!!!赤裸裸的工伤!!!”盛意一把扯开他的手,警告道:“别瞎摸。”
“哦哦哦。”
盛意柜子门没锁紧这件事,全市局都知道,以前还有几位老领导愁的不得了,什么侄女,同事的亲戚,就差把亲妹妹介绍过去了,但这个犟种偏偏不领情,说女人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等以后办案效率下降了,自己还得挨骂,得不偿失,就是这一套毫无科学依据的理论,让他撑到了三十岁。
“撞我那孙子关进去了吗?老徐在预审是不是,等着,我要亲眼去看看是哪个b毁了我的盛世美颜。”
“......”安白拉拉床单,叠叠被子,左看右看。
“干嘛?最近干家政啊。”
“有人半路出来接应,没抓到。”
盛意用一种你没事吧还是我有事的表情看他,一字一句重复:“没,抓,到。”
“事情是这样的......”
他抄起手机,立马接通了给他打了三次的电话号码,说:“行啊,底薪五千是吧,我明早就来面试。”
盛意受伤,局里的人都持有一颗怜悯之心,可这并不耽误他们在群里疯狂发表情包,清一色全是“憋笑”“我知道但你先冷静”“不行我想笑”这种寓意明显的幸灾乐祸。全队唯一一个外勤女警季婉,此时正拎着豪华版大煎饼晃悠进门,关于副队长休假临时出现场被撞飞三里地这种传闻,她也是听了几耳朵,但看见盛意没缺胳膊少腿地坐在工位上啃鸡腿的时候,终于发出灵魂质问。
“你这么猛的吗?一晚上就恢复了?”
盛意掀起眼皮看她,冷哼一声:“你居然能看见我。”
这一刻,整个屋内终于爆发了快要撅过去的哈哈声。
“盛哥,你上次相亲是不是跟人家小姑娘发誓,说你没有一米八的话出门就被车撞。”
“昨晚隔壁交警队的小李说眼睁睁看你飞出去三里地,开车都追不回来。”
好吧,这个谣言终于知道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了,盛意单手夹着拐杖站起来,还做了个ending pose,自以为很有范,都没来得及等他开口,电话铃声就阻止了这场耍帅。
“盛哥,在杏花小街899号有个足疗店,来一趟呗。”
最近省厅来了督导组,隔三岔五就要把安白叫过去,于是刑侦支队的担子就落在了瘸腿的盛意身上,就算是受了工伤,也要顶着冷风来上班。其实也有一些小道消息,比如当年市局的赵建国赵局,力荐盛意为支队长,但是因为警龄不够,最后不得不否决了这个提议,就是怕年轻人自负,尾巴翘到天上。
季婉充当司机,在弯弯曲曲的杏花小街里找到一个前后夹击的停车位,盛意知道她的技术,不由紧张道:“姐,你方向打反了吧,这是倒挡,哎哎哎,别盯着人家车头去啊。”
“盛副,你昨晚要是撞的嘴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