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不顾地将两个孩子抱在身边,拼了命地挡住身后席卷而起的肆虐火浪,终于在浓烟中呛得昏天黑地前跑了出去。
有人大喊着朝着她围了过来,哭叫着夺过了怀里的孩子。
她在一阵撕心裂肺地呛咳中强撑起身子,回过神来发现怀里只剩下近乎昏厥的江夏,看着他疼得神智不清,却还在小声无助地轻声喊着:“妈,好疼……”
她的心瞬间纠成了一团,紧抱着怀里的人,喘着气迟疑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踉跄着步子跑出了宋家。
如果他在这里注定活不下去,那就让她任性自私一次吧。
江夏脑袋嗡嗡地,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迟钝地盯着地板,听着电话里母亲声如泣血地朝他说”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听过母亲这么悲痛的声音,像是将陈年的伤口亲手撕开,鲜血淋漓地挖出里面腐烂的血肉。
他睁着眼睛,像是连眼睛都忘了眨,呆楞地坐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地上。
母亲在他的印象中向来坚韧顽强,像是什么苦都能咽下去一样,独自一人也咬着牙把他拉扯长大。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一声砰然重响才将江夏的神志唤回了几分。
他下意识想要俯身去捡,宋如辰却先他一步,弯腰捡起来了手机。
宋如辰看着江夏灵魂被抽离了一样的愣怔神色,终于意识到这份猝然而至的真相,带给他的可能是无所适从。
他不禁有些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太过莽撞,横冲直撞地把这一切兜头砸在江夏身上,却完全没有考虑好江夏怎么消化。
宋如辰心疼不已地握住了江夏的手,对着电话里柔声说道:“阿姨,是我,我先去接您好不好?给江夏一些时间好不好?”
他觉得现在的江夏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自己消化这所有的事情。
宋如辰轻声安慰了江姨几句,答应她会照顾好江夏,才在对面的惦念中挂了电话。
“江夏,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买了几种粥,你看着吃一点,我去接了阿姨就过来。”
天色渐暗,担心江阿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宋如辰仔细地嘱咐江夏,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去接人。
自从挂了电话,低着头的江夏一言未发,垂在身侧握紧的双手却泄漏了他的惊慌。
泛白的指尖不时轻颤着,像是暴风雨中无助振翅的蝴蝶,映衬着江夏圆睁杏眼中的慌张惶然。
他才醒了不到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却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毫不留情地彻底推翻了他过往平淡的人生。
突然冒出来的宋如辰说他不是江夏,他根本没有当回事,可母亲竟然也这么告诉他,也说他不是江夏,是一个被亲生父亲厌恶到差点害死的人?
这种荒诞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他的心里甚至呼啸着涌起一阵怨恨,他宁愿做江夏!不愿意当那什么差点没了命的可怜虫!
他就是江夏,他也只会是江夏!
眼里布满的红血丝撑得江夏有些面目狰狞,呼吸止不住地粗重急促起来。
就在他怒意正起的时候,身边不远处又突然迸发出孩子的嗷嗷大哭,气得江夏一个怒目圆瞪,视线如刀一样立马甩在抱着孩子的秦卓身上。
察觉到江夏投过来的凌迟目光,秦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哄着怀里的孩子,见她哭得山崩地裂的,意识到可能是折腾了一个下午又饿了,慌慌忙忙地望着病床上的江夏和一旁不知道出什么神的周景阳,想也没想就把孩子往周景阳怀里一塞,“抱好她!我去楼下拿奶瓶!”
连受打击颓然出神的周景阳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怀里嗷嗷大哭的孩子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更是第一次抱她,当即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任凭孩子眼泪鼻涕胡乱地蹭在他的身上,在震天动地的哭声中急得额头上一阵虚汗。
好在秦卓百米冲刺一样跑了回来,手忙脚乱地兑好奶粉,用奶瓶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哭闹。
被这么一闹,江夏隐隐做痛的头又开始像砸着脑仁一样疼起来,太阳穴不停地突突暴起。
他强行压下胸中涌起的恶心感,扶着头扫视着病床前的两人。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他的视线凝着寒光和怒意,说完欲言又止地顿了几秒,咬了咬牙再度瞪着两人开口:“还有,这孩子,她妈妈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