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着脸轻轻拧他一把,夏折薇啐道:“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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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冷晴的冬日,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在天上,照得堆垛在京郊渡口两侧的积雪银中流金。
一行人迈着仓促的脚步踩过半干的石面,错乱的脚印叠叠罗罗攀至停泊在黄河畔那艘静候的大船中去。
夏折薇抱着手臂静候在侧,怔怔眺着南方出神。
远处的车夫不住抽打着马匹,转瞬已驶至码头近侧。
孙素问匆匆跳下马车,“还好我来得还算及时!怎么提前了日程也不同我知会一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夏折薇没想到她会来这里送行,接过女使递来的包袱打量片刻,“还挺沉,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孙素问胡乱摆摆手,视线飘忽不定:“李瑜卿告诉我的,时间紧迫来不及准备,只能装些现成的、仅适合你食用的糕点,还有几包临时抓配的草药。”
这两位开春后便要成亲了,彼此之间互通消息倒也正常,夏折薇点点头,郑重向孙素问、李瑜卿两人道谢。
李瑜卿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夏娘子切莫谢错了人。”
见夏折薇若有所思一点就透,他目露赞许,破例多解释了两句:“明面上是我出资为那些流民添置衣物,赵敬调派船只运送他们返乡耕作,实则背地里另有其人。
若想依照章程妥善处理驱散流民,恐怕要到年关之后才有结果。”
原来某人闷声不响背着她做了那么多,夏折薇抱紧怀里的包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昨日那些“流氓”里,有不少人来自牟州。
仅凭她一人之力购置土地、雇佣伙计伺弄花草下的规模注定有限,牟州不比东京,部分地区盛产地热。
如今上船的这些人皆已和她签下契约,待到牟州便会按照她的要求种植花草,收获之后低卖给她,如此恰好可以一举多得。
也不知岸上的李瑜卿又说错了哪句话,惹得方才还好好的孙素问气恼得背过身去。
大船缓缓划破粉黄如玉的粼粼河水驶向西方,夏折薇站在船舷朝下望,瞧见两人愿打愿挨的相处方式,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有人从身后挽上她的腰肢:“帮了这些和你素昧平生的人就这么高兴?”
夏折薇依靠在他宽厚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如果昙昙有幸还活着,说不定此刻和他们的境遇相同,多希望也会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帮他们,只当是为昙昙积德。”
崔皓抚顺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安慰:“小呆机敏护主,说不定她还活着。”
想起李瑜卿说过的话,夏折薇故意赞道:“你那些朋友可真够意思,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
崔皓幽幽道:“……明明是我……”
夏折薇问:“你身上的钱不都在我这?”
崔皓:“去非身份敏感沾不得这些,是我特意托瑜卿当了件之前送给他的小玩意……”
“哦?”夏折薇苦苦忍笑,“那我就更该谢谢他们了。”
崔皓再难维持温和体贴的夫君姿态,气得曲指弹她额头:“存心气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夏折薇咯咯笑着避开他落下的吻,抱着孙素问赠予的包袱躲进船舱里去。
黄河尚未结冰,行水路远比陆路来得快些,只消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便到了牟州。
夏折薇带着众人下了大船,待安置好一切已至深夜。
牟州虽与东京接壤,夜间却显得格外荒凉,街道上空空旷旷,想找家食肆或是售卖小食的摊位都难。
夏折薇饿得肚子咕噜作响,想起临行前孙素问特地为自己准备了糕点,一时更为感动。
她揉揉酸痛的肩膀在桌前坐下打开包袱,果不其然看到两个油纸包,不由兴奋招呼道:“阿皓,过来吃糕!”
崔皓“嗯”了一声,慢吞吞走过去。
兴冲冲打开油纸包,就着灯火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夏折薇傻眼了。
里面不是她预想中的糕点,反而是她曾经悄悄向孙素问借过的东西。
夏折薇揉揉眼睛,确认自己并不是饿出了幻觉。想起自己刚才唤了崔皓,她慌慌张张正要藏起那物,一只白皙的大掌已先她一步将它拿起。
“避火,图?你哪来的?”
夏折薇傻愣愣抬起头,视线撞入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脑海中蹦出硕大的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