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朝前推进着,街上时不时响起惊呼声和怒吼声。
还没排进熟药所前,有几个人神神秘秘,问人要不要买药,价格较熟药局高出几倍不止。他们的药从何处而来,已不言而喻。
“被抢的人就不报官么?官府总该管管这事吧?”
前面的阿婆听到了夏折薇的低语,小声同她说道:“官府的人来过几次,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法不责众,这样的事,哪里是说能禁止便能禁止的。”
夏折薇抿唇不语,目光游离在周遭的人身上,方才自认为幸运,能够买到药的喜悦几乎荡然无存。
等药真正拿到她的手里,果不其然引来多方视线。
夏折薇一手提药一手在袖中攥紧小刀,手指间不知何时起便满是汗意。
出了熟药所,没看到阿婆所说的场景,她心中有些庆幸,连忙朝家的方向走去。
有个灰胡子老头直接朝她身上撞来,夏折薇没有多想,闪避开去,继续急急往前走。
京城水路发达,桥梁也多,每座桥梁官府都设置有桥务,用来征收过桥税费。
今日她特地换了条路过虹桥的路线,那附近商业密集,人流量大,而且靠近官吏安全许多。
“小娘子买到药了啊,要往哪里去?哥几个正好闲着,可以送你回去。”
还不等她走到虹桥附近,几个铁塔一般的壮汉便围了上来。
夏折薇刚放下不久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同样的场景,在她们虞县曾经发生过。
自知自己是个相当独立的人,此时此刻,夏折薇却情不自禁想到了那个曾经多次挡在她身前,护住她的人。
昨天从香丰正店回来后,崔二狗的话明显变少了。
回来便只是睡觉,除非必要,基本上和她没什么交流,偶尔还会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瞧着她,摆明了是在生闷气。
可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二狗子又不肯说,夏折薇自然猜不出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不说话?那就把你的药留下吧!”
打头之人的语气十分嚣张,仿佛现在不是在强抢,而是在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药夏折薇好不容易才买到,哪里肯这么轻易就给了旁人,可耐不住他们人多,手间的小刀根本不够用,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
“杀才!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砂锅大的拳头就要落下,夏折薇紧紧把药护在怀中蜷缩在地上,做好了他们若敢硬抢就豁出去咬人的准备。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睁开一只眼睛。
左手格挡开壮汉攻来的袭击,崔皓吃痛,蹙眉甩了甩手,“笨蛋!还躺在地上做什么?”
夏折薇捡起先前争执期间掉在地上的簪刀:“武器要不要?”
“你自己留着罢!”崔皓无奈瞟她一眼,抬腿稳准狠踢向前方光头男子的下盘,旋即利落转身,避开身后劈来的闷棍。
竟然是先前那个灰胡子老头!
他们果然是团伙作案!
夏折薇怀抱着药包,发现二狗子居然身手不错,配合他不俗的姿色,令人挪不开眼睛。
辛辛苦苦解决完最后一个,崔皓环视四周,瞧见夏折薇正低着头给自己身上拍灰,一副很乖的模样,顿时哑然失笑。
他凑上去,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又弹我!”夏折薇瞪他,“你怎么会在这?”
“凑巧路过。”
又是凑巧,二狗子这是第几次这么说了?
天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
夏折薇信他才有鬼,“我们回去。”
崔皓朝她伸出手:“承惠三两银子。念在你实在太穷了的份上,按照市价给我三贯钱就可以了。”
夏折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崔皓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欠揍:“充当了你的打手兼护卫,保护了你连人带药的安全无虞,难道不该收费?”
夏折薇仍不可置信:“二狗子你少来——”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你我只不过是朋友,自然要算个清楚。”
崔皓优哉游哉:“你腰上不还挂着小算盘么,要不要现在就算一算?”
“现在我手边没那么多,等把那块地处理了再还你行不行?连同之前的那些。”
“不行!”
崔皓直勾勾盯着她,唇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我现在就想要,朋友。”
他将“朋友”两字念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