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揾干眼泪:“我来寻你还有一事。五月廿九那日,可否请你过府为我簪花梳头?”
夏折薇精神一震,乖顺应承下来。
孙素问走后。
崔皓:“这会儿装乖是不是有些太晚?心里早就后悔了吧?”
夏折薇眨眨眼睛,双手叉腰:“我不认得你呀,娘子哪位?”
崔皓似笑非笑,配合她演戏,“夫君说什么胡话?妾身王紫薇,乃是你结发同床的妻子呀!”
夏折薇:“俺是老实巴交乡下汉,娘子貌似真仙初下凡,怎会是俺的结发妻子呢?”
轻装出行,条件简陋,他们连寻常梳头固发用的刨花水也没有。
连番走动后的发髻松散得扶不起来,崔皓索性抬手抽出发簪,任由如瀑的青丝散披身后。
“你若不信,现在结发重拜天地如何?”
夏折薇眨眨眼睛:“诶呀呀,结拜?以后你我便以兄妹相称?”
“谁是兄?谁是妹?”
若真论起年纪,崔子炜比她大上一岁。
夏折薇作茧自缚,再难继续同他演下去。
默了半晌,她黯然垂下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多嘴胡言乱语?明明和孙娘子初次相识,却说了不少熟识也不一定该说的话。”
“交浅而言深,是乱、是愚。”
和崔子炜斗嘴这么久,还是头次听到他说重话,夏折薇心顿时一沉。
“交浅而言深,是诚、是直。”
夏折薇听得糊涂,霍然抬起头:“你怎么自相矛盾?”
少年的桃花眼中潋滟着柔和的波光:“直率坦荡本不是坏事,端看和谁相处。与相知不深之人畅所欲言,若遇奸人,轻则招惹麻烦,重则祸及生命。”
夏折薇似懂非懂:“贱人?比如王端远?”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她不由得加快了呼吸,紧张问道:“孙素问孙娘子瞧着就是大好人,那她呢?”
“嘶——二狗子,你弹我做什么?”
夏折薇捂着额头,眼珠滴溜溜一转。
“按照你的说法,咱俩也相知不深,甚至到现在,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诶。”
“崔皓。”
“崔衙内就这么告诉我啦?你就不怕交浅言深?”
崔皓老神在在:“当初只说演你外子,没说要演成今日这样吧?”
今日这样是哪样?莫不是被王端远质疑刁难,她被迫证明亲了他一口那件事吧?
夏折薇有些心虚,眼神左右闪躲。
崔皓点点头:“这事你没说过,得加钱。”
“事急从权,我以为你明白的。”
在那双洞悉一切的桃花眼前,穷鬼夏折薇硬着头皮,视死如归道:“要钱没有,要不……要不,你亲回来吧!”
少年长臂一伸,将她揽腰搂至身前,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亲了上来。
崔二狗他来真的!
夏折薇不可置信,蓦然瞪大了眼睛。
少年仍揽着她的腰,上身稍稍退开。
似是有些不满,他有力的长指顺着她的下巴攀至唇角,在上面来回摩挲,又顺势而下,转至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闭眼!”
夏折薇下意识照做,却又忍不住透过睫毛间的缝隙偷瞄他。
俊脸再次放大,发与发相互勾缠,唇与唇无限贴近。
温热湿软的舌尖于她的唇线间来回游走,最终探入其中,攻城略地。
呼吸被攫取,心跳被扰乱,意识出走,双腿发软。
夏折薇气喘吁吁:“你你你!”
崔皓松开她,嗓音微哑:“利息。”
夏折薇不可置信:“奸商!”
“自诩大越第一卖花商的人是你没错吧?”
少年颊染薄红,噙笑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柔软,又似乎有些无奈。
夏折薇下意识点完头才发觉哪里不太对劲,顿时一脸警惕,拢紧了胸前衣裳。
崔皓俊眉微挑: “你捂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你!”
夏折薇怒归怒,还是忍不住低头打量起自己。
崔皓若无其事略开眼去,藏于墨发下的耳根灼得发烫。
如此“扯平”之后,两人面上相安无事,底下却似存着汹涌的暗波,谁也不肯轻易打破平衡。
大船驶入东京,平稳靠岸,全家人随流下船,举目四望,车水马龙,繁华似锦,竟不知该往何方。
几经劳顿,昔日踌躇满志的神情早已在夏老二的面上消失不见。
他抹抹汗,看向自家女婿:“二狗啊,咱该去哪落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