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说!要不要和我天下第一最最好!”小许春丽歪头咬断线头,眯着眼睛冲她笑,“要做一辈子的好姊妹!将来咱俩最好能嫁给两兄弟做妯娌,永远永远在一起!”
某个稀松平常的沉闷午后,她们小心翼翼收好这些宝贝,彼此约定好下次再玩。照顾弟妹、洒扫煮饭、协助爹娘……
生活的重担降临了,谁也帮不了谁,当时寻常变做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我可买不起那金贵物,小时候只能用泥巴捏来玩玩。这些拿碎布头做的小衣裳,白给都不会有人要。留着它们不过图个念想。”
许春丽以扇遮面的笑容一闪而过,夏折薇系好包袱,甩挎到肩上,“走了!”
少年起身跟上,眼眸寒潭般沉静:“那不如卖给我。”
夏折薇锁好院门,想也不想道,“先顾好自己再说吧!泥菩萨!”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身旁人都没再同她说过一句话,摸不清二狗子是怎么了,夏折薇悄悄侧头去看,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却不知她转回头的同时,少年立即重新绷紧下颌。
“活当虽说只有一贯,可日后还能赎回来,若是死当,便只得一千三百钱。娘子确定要死当?”
夏折薇攥紧拳头又默默松开,将那只纠结了整路的银指环混入其中,一并推过去,“死当。”
去大伯家的途中又遇到了许春丽,她闲闲摇着绢扇,骄蛮道,“听说你大妈妈病了?那可要不少钱吧?你刚刚成亲哪里够?不如来给我当女使,一个月五两银子。”
那郎中要价两百千。
三年,恰好是许春丽被她爹娘典给李大亨的期限。夏折薇眼眶发酸,抚抚小算盘,“好。”
许春丽咯咯一笑,奇道:“答应这么爽快做什么?我还没加价呢!”
徐家爹娘当初二十两银子就把她送上了去李家的小轿,大门大户的大丫鬟月例也不过二两,村里人出去做女使,月得一吊钱、五百钱的不在少数。
夏折薇笑了:“你也别只顾着乱吃,给自己多攒些体己。”
许春丽微微抬高下巴,轿夫心领神会抬起小轿。
“许小娘不是说想吃这条街上的胡桃酥嘛?”
“闭嘴!那么大声干什么!肚里的那个又不想吃了,走快些!”
“哦——”
晴空万里,云淡风轻。
“可算是来了!”大伯母将小两口迎进门,“老二已经念叨两回了。”
“大伯母,我大妈妈现在好点了吗?”夏折薇边走边问。
大伯母笑得勉强,“哪能这么快……”
“什么味啊?”腥臊之气透窗而出,夏老大咋咋唬唬,“坏了!今天女使告假,老太太尿床上了!老二,你弄!”
“他哪干得来这些?你们都出去,让我来吧!”
薛勤娘话音未落,夏老大便沉着脸捂着鼻子窜出房外,见到背着沉甸甸包袱的夏折薇,登即眯眼笑道,“薇薇来了?”
“爹,都在这里了。”夏折薇越过夏老大,将手中的包袱递给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夏老二,随即撸起袖子冲进屋内,“娘,我来!”
薛勤娘:“平日施肥都用不着你帮忙,何况是这?出去吧。”
脱去大妈妈尿湿的衣衫,取不温不冷的清水为她擦洗身体,用干净的布巾拭干,重新换好衣服、褥子、床单、被子等物。
默不作声协助薛勤娘做完这些,夏折薇方低声道:“等娘老了,我也这么伺候你,不论郎中要价多高都不会放弃你们。”
薛勤娘死鱼眼看她,“我可不会病成这样。”随即抬高嗓门儿,“都进来吧!把咱娘抬回床上!”
都认为女儿终归会是别人家的人,她做到了留在家里。
都说养儿防老,儿子能做到的事情,她迟早要靠卖花做得比他们还好。
夏折薇抿唇垂眼,藏起心中那股未言的不甘。
“着急忙慌把我唤来,可是筹够银钱了?”郎中放下药箱,优哉游哉捋捋小胡子。
“都在这里了。”堂兄夏成远指给他看。
郎中皱起眉头,“才这么点?玩我呐!”
夏老二解开包袱,放到桌上,“还有这些。”
圆桌上仅摆了十串铜钱,竟还没他们倾家荡产给的多。夏折薇深吸一口气,“大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夏老大满脸不解。
“咱两家给的差不多一样多,老太太一直归我们管,你们疏于照顾,多给点也是应该的。”
大伯母问:“能不能就这么多?”
郎中拂袖欲走,“少一分都不行!”
从颓废沉默的阿爹身上收回视线,夏折薇抚抚算珠,决定将自己去给许春丽做女使的办法说出来:“按月……”
“这是二百两。你那是什么金贵的方子,拿来给我看看?”
黑脸少年身高腿长,几步便行至惊愕的众人跟前。
随手将那张牵动人心的大额交子丢给夏折薇,少年眼若寒潭,像是能看穿这世间所有的虚妄。
盯着那郎中,他红唇轻勾:“不妨现在就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