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少年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
到医院的时候,在住院楼的楼下冉拾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江合砚关心地问。
冉拾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江合砚能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别紧张,阿姨现在状态很好,她在等着你。”
“嗯,”冉拾应了声,看向江合砚的眉眼不再似平日的冷淡,嘴角也挑起浅淡的弧度,整个人都显得柔软了不少,这让江合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晃了眼,眼前的人竟有点不真实,耳边的声音却又那么清晰,“我们进去吧。”
“啊……嗯。”江合砚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手指倏然攥紧,良久才抬步跟了进去。
冉拾设想过很多次楚阑如果有一天好起来会是怎么一个情景。
却没有一个情景如此刻这般……温馨。
想都不敢想。
病房里的窗帘被拉开,冬日的阳光洒进来,让病房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楚阑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剪刀正修剪着几枝花束,修剪好后又将它们一枝枝插进花瓶里。
往常,剪刀这类尖锐物是断不能出现在楚阑手里的,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现在,楚阑手里的那把剪刀不再是伤害自己的利器,而是在被好好得使用着。
冉拾就这么看着楚阑,一瞬间有些恍惚。
像回到了多年前,只有他们母子住在小房子里的时候,楚阑每天都会悉心照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等到了花季,他放学回家后,楚阑会笑着招呼他,
“小拾,快来看,我们的花开了。”
……
“病人的情况还需要持续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不过现在看来,各项指标都基本正常。病人突然间就有这么明显的好转,在我们医院也算是奇迹了。”
谢过了医生后,冉拾走进病房,江合砚也跟着走进去但没有离得太近。
楚阑听见动静看过来,冉拾立刻停下不再靠近。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怕楚阑受到惊吓,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她就又会发病。
但这次楚阑整个人都是温和的,她的眼睛带着笑意,
“小拾,过来,让我看看。”
冉拾这才一步步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
楚阑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冉拾的脸,泪水终究没忍住溢满眼眶,继而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我们小拾都长这么大了啊。”
母子两人对视着,都像在确认着什么似的,过了很久,冉拾才抬手覆在了楚阑的手上,轻轻喊了一声,“妈。”
这个称呼已经有多久没切实地喊出过他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楚阑刚住院那会儿他还试图喊醒过她,后来因为每次都得不到回应渐渐的便不会再喊了。
时至今日,他再次对楚阑喊出这个字眼,也终于是等来了回应。
楚阑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她探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冉拾,不住得道歉,
“对不起,小拾。妈妈对不起你。”
江合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为冉拾感到开心,眼前也没忍住跟着模糊起来。
原来亲情也是能跨越时间不会改变的。
真好。
待楚阑情绪慢慢平稳下来,江合砚才上前,把楚阑之前给他的文件还了回去,“我觉得,这个还是您亲自给冉拾比较好。”
这些文件里包含着双方已经签署过的离婚合同以及冉明修家暴的证据,甚至冉明修涉嫌的各种罪名的证据也在其中。
毋庸置疑,这些文件只要提上去,冉明修就永无翻身之地。
多年前的离婚合同因为楚阑的病情一直无法得以生效,如今冉明修又罪行累累,诉讼离婚成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也是楚阑走出牢笼的第一步
之前冉明修想找离婚合同,无非就是怕有一天楚阑真的会清醒过来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想以夫妻关系作为他的保护伞,就得趁楚阑病还没好的时候把那份离婚合同毁掉。
他来医院找了很多次都没找到,最后甚至生出了把楚阑带走彻底毁掉的念头,后来他从楚安打听到了冉拾的地址,便故意把追债的人引到冉拾家里,他知道那群人的行径,破坏之后冉拾必然暂时不会住在那里,他便有了找合同的可乘之机。
只是后来都落了空。
“他想不到的,这些东西我当年都给了楚安。”楚阑看着手上的文件道,“我赌我亲手带大的的弟弟虽然性子软弱但心有良知。”
“还好,我赌对了。”
“他不仅帮我保存得很好,还在继续帮我收集冉明修犯罪的证据。”
“他带着这些来医院见我的那天,是我真正醒来的那天。”
“就让一切都有个了断吧。”楚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冉拾,“这样我们才能重新开始。”
冉拾接了过来,沉声应道:“好。”
出医院的时候,冉拾收到了房东的消息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安置好了,随时可以回来继续住。
语气热切、态度极好,话语间甚至还用上了“您”。
还没等深想,就听到江合砚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他收起手机没再继续在意,说:“回家。”
江合砚:“已经都收拾好了吗?”
冉拾:“嗯。”
“那我送你回去。”江合砚说。
冉拾没拒绝,“好。”
让江合砚没想到的是,冉拾到了地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开始质问他。
“江老师。”这是质问的开始。
“嗯?”
冉拾懒散地倚靠在车座上,微微歪头看向主驾驶的人,
“听说,我是你的人?”
江合砚手一颤,在大晴天开了雨刷器。
他手忙脚乱的把雨刷器关掉,又听到冉拾说,
“还听说,我在跟你闹分手?”
江合砚手抓着方向盘,闭了闭眼,“那都是我瞎说的,你应该知道。”
冉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故意道:
“我不知道,需要江老师给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