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色名叫“邻居弟弟”,是吴随的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虽然只是一个陪衬群演,决定让吴随来演也是导演一时灵光乍现。然而吴随却给出了超过他期待的表现。
试戏镜头前,吴随只是略作考量,之后抬眼凉凉地看了何见辰一眼。
那个时候,他已然是受骗的邻居弟弟,眼中只有对剧中角色骗子魏聪的极度失望。
“喝人血吃人肉,当个畜生你很高兴吧!”邻居弟弟冲上去几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声嘶力竭地声讨时,他狠狠地抓起魏聪的衣领,手捏到发白。
魏聪一脸听之任之,没有任何反抗。
邻居弟弟握紧的拳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双眼血红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魏聪,最后展拳成掌,颤抖着手在他侧颊上拍了拍。
魏聪和他短暂视线交汇之后立刻错开目光,眼睫微颤着掩饰情绪。
“我妈前几天还惦记,你生日要到了……畜生都有生日,你不配有。”
他狠狠推开魏聪扭头离开。
魏聪被他猛推撞在墙上,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无论是说“对不起”还是“等等”,都已经太迟,最后只化作嘴角一个无所谓的笑。
何见辰对吴随对这有层次感的演绎感到惊讶。
他本以为吴随是个淡定到没太大情绪起伏的人,没想到他能在淡定里演出绝望,又恰到好处地拿捏了年轻人的鲁莽和清透,让这个角色特征鲜明的同时,简单又复杂。
而且吴随还很有分寸,知道这样处理一个群演有些多了,所以他把核心戏点以及表演的余地和大头全都给了何见辰。
明知道镜头不会给他特写、更不会在他身上多作停留,但他作为戏搭子给何见辰留出了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发挥空间。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了回放,感觉自己这灵机一动还真没动错,居然给糟透了的今天捞到了一点小精彩。
他点头说行,换机位再来。
之后,吴随给出了令人意外的回放般的精确表演,何见辰也在他的带动下演出了毫无悔意之中掺杂的脆弱,一个更立体多面的魏聪。
也许因为前面出现了太多插曲,又或者在场的诸位都想早点收工下班,拍摄工作顺利得如同一切都开了倍速,偶尔停顿,也只有基于审美需求上的反复尝试,没有再出现技术性错误。
甚至最后一场戏,运动长镜头跟拍着一路奔跑的魏聪,镜头焦点最后落在他身后,残阳下坠如血,魏聪拉长的身影被崎岖的路面撕扯得破碎残缺。
而这样一个场面调度复杂、光环境要求苛刻的麻烦镜头,外加导演还一定要抓到的一瞬间特殊角度的自然光落在何见辰的手上,这么大难度的拍摄目标,居然也一次到位拍好了。
一声“收工!”让在场的所有剧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居然在天还没黑透前完成拍摄任务,几乎跟天方夜谭一样。
吴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乖乖地跟在导演身边,等他结束了手上的事情,看向自己后才开口:
“导演对不起。还有……谢谢。”
导演抬眉看他释然一笑:“没事,谁还没年轻过?你镜头感不错,走位也抓挺准,有前途啊,想干这行就继续努力。”
吴随真诚地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其实我还有个建议。”
“嗯,你说。”
“如果能提前规定,谁手机响了就自觉罚款。这样现场秩序也有了,规矩也能服人了。您觉得呢?”
“想把潜规则由暗转明?我会考虑的。”导演不置可否,想这行业里成千上万的潜规则,又看看面前这单纯的年轻人,笑着想起自己莽撞的曾经。
他决定不作多余解释,也许是想给自己的曾经留点余地,只微微颔首和吴随告别。
太阳落山后的最后一抹辉光,让天际线的金光后泛出玫瑰粉到雾紫再到苍蓝的渐变。下班时还能看到这样的天色,足以让剧组不少打工人举着手机拍天空,再发到朋友圈里留念。
不过学生群演们是不明白触发“剧组按时下班”这种奇迹得消耗多少幸运值的。他们只是快乐地呼朋唤友三三两两地离开。
贾南冲吴随挥手喊:“快快快,我觉得这会儿饺子铁定没了。”
吴随正要过来,却被何见辰追上搭住肩膀道:“急什么?咱两的事还没完呢。”
目睹了这一切的贾南大为震撼!!
谁俩?什么事?有什么极端重大信息是他这个和吴随同进同出同吃同睡的亲亲好室友居然都不知道的?!
何见辰身后,他的助理小吴适时递上两个外卖袋说:“哥,买到了,调料也配在小盒里了。”
何见辰接过,直接拿了其中一袋给小吴,“这盒给你。辛苦了,今天你也直接下班吧。”
“谢谢哥。”小吴笑嘻嘻地接过自己刚跑腿买回的好吃的,随后极有眼色地退开了。
何见辰转向吴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听说你们学二食堂今晚的饺子不错,一起吃?”
袋子里是一大盒热腾腾的饺子,何见辰的助理非常细心地把黑醋、蒜泥和红油辣椒都整齐地分装在小盒里。
吴随下意识地吞咽了口水,回头看了眼贾南,之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能带个人不?”
贾南眼含期待热泪盈眶。
何见辰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但还得撑,“可能……不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