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泉死了?
在这一瞬间温让的思绪被扯乱,且糊成一团,让他连动脑子都觉得很吃力。
但他出神没有多久,甚至比他预想的反应要快许多,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温让笑了声,“张公子,玩笑可不能这样开,老师育有二子,若两位兄弟没有向在下传来老师的死迅那便是他尚在人世,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难听,像是一种诅咒,这样编排长辈,您不怕折寿吗?”
温让有理有据,娓娓道来:“首先,老师年纪尚未过半百,若非缠绵病榻或是遭人暗算,绝无可能离开人世。其次,老师不信佛,常说这世上无神无魔,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平日里也从不去烧香添烛,况且见过他艺品的人都知道,老师最爱四君子之中的菊花,喜欢清淡的颜色,对一切艳俗的事物都避之不及,故而他不可能将埋骨之地选在桃林之中。”
黎雅南和姜礼对了个眼神。
有这回事?
不知道呢。
“可能是张某记错了,冒犯了公子的老师,只是袁明泉当年的行事多为人诟病不齿,京都之中议论纷纷,不算君子之道,与温家决裂闹得很难堪,所以张某说他一句嘴也是诸多感慨,还望公子海涵。”
张淳按下心底的怀疑。想要袁明泉消息的人,必定出自温家,温家人的脸他都记得,却没见过这幅面容。
张淳本以为这位郎君会是温钧的徒弟,却不料他如此熟悉袁明泉,甚至还能准确地说出袁明泉育有二子这样他都不知道的消息,想来应该没有说谎。
“这事应该不算特别难办,人还在世,多少也会有些迹象可寻,但输了的话……”张淳停顿,转而笑着看向尹千雪,“我要尹小姐的一只眼睛。”
姜礼微微偏头,尹千雪对上他询问的眼神,回了一句定心的话:“我也不是不懂规矩,坐上这赌桌,生死有命呗。”
骰子入盅,姜礼先是将骰盅调转,随后倾斜缓缓地回正过来,整个过程骰子贴着盅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彻底落底。
戏音嘈杂,西楼除了最后那点骰子落底声音以外什么也没听到。
黎雅南趁所有人的注意都搁置在姜礼手上时,低声道:“你对袁明泉还有印象?”
实话说温让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张淳带来的两位听力极佳,他挺担忧:“你说咱们刚才的谈话他们能听见吗?”
黎雅南坦然的表情不似作伪,“那又如何?我们有谈论什么见不得光的话题吗?”
温让总算长了个心眼,用指尖点在茶盏里蘸了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编”字,又抬袖遮住脸,以口型道:“胡扯一通。”
他能对袁明泉有什么印象,上面的那些自己说得都心虚,鬼知道袁明泉为何对菊花情有独钟?说不好是他只学会了画菊花呢?
至于不信佛,喜欢清淡的颜色,讨厌艳俗桃花,都是无稽之谈,他胡说八道用来诈张淳的。
就是没想到张淳这么容易就退缩了,他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谎话来应对周旋,反正连黎家都查不出多少,谁说都是编,就看谁能编得理直气壮,不卑不亢呗。
黎雅南看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震惊中带着果然如此,欲言又止中带着一言难尽。
最后憋出了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温让谦虚:“过奖过奖。”
这边姜礼效仿张淳的战术,飞快掀盅后又即刻合上,“十五点,大。”
“张公子,请押注。”
筹码在掌心被汗水濡湿,张淳没看姜礼,一直盯着尹千雪不放,而对面那位姑奶奶坐得极稳,带着幽绿的眸子笑意丛生,唇角弯着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现在开始后悔挑中尹千雪做赌注,逞一时口舌之快,全然没想过后续该如何处理。依尹千雪的性子,他要是敢赢,迈出赌坊以后恐怕就会没命,更何况楚家对上尹家大小姐都没讨到半分好。
这处赌坊搞不好都是尹家的产业。
再加上今日如此大张旗鼓,若他坏了楚家的事……
再则说应下回去打听消息的承诺,总归是能平安归家,既不会彻底惹怒尹千雪,又能保全自己一条性命。
他是爱玩,可不是不懂分寸。
张淳面上堆着笑,“这局张某就当送给娘子了,袁明泉的消息我会去打听。”
姜礼没有异议,“剩下两局,张公子还想赌吗?”
这是给台阶下了,证明这一干人等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张淳立刻便想到他的那些妾室,表情难看:“你们是为了张某的妾室,不知道你们究竟看中了哪一个?”
他机敏道:“郭双儿?”
与此同时姜礼掀开骰盅。
十五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