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礼扣住三枚骰子,“这局我们赌上半身的衣物,输家脱了之后光裸着出去转一圈再回来,如何?”
为了克制,温让捏紧桌角的手青筋暴起,黎雅南听了这话后也蹙紧了眉头,不过好歹还算沉稳,他以扇尾敲在温让的手背上。温让转头去看他,他以口型说着:“别担心,小礼有分寸。”
温让心思复杂,谁家乖巧的小夫人在外赌钱能赌到脱衣服的地步?而他居然还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这合理吗?
姜礼此话一出,觉得一股莫名的怨气缠上了自己,转眼一瞧自家夫君嘴上都能挂茶壶了,顿觉大事不妙。可话已经说出口绝没有再收回的道理,无奈之下只得以眼神暂时安抚好郎君的情绪,又给了黎雅南一个眼色,嘱托他按住温让,别让某人的醋味将这一方屋室给淹了去。
黎雅南看懂了意思,立即低声道:“你别急,小礼既然敢这样放话,那就一定是心里有了打算,你要像他相信你那样相信他。”
温让被最后几个字安抚好了,复又坐着理顺纷乱的思绪。
尹千雪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拍手称好:“好,本小姐喜欢看,张公子怎么不说话?莫非这是怕了?”
张淳是摸不清眼前这几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娘子的名节比生命更为贵重,轻易玷污不得,可这位美人却要求裸着上身出去转圈,难道这是存了必胜的把握?
不过好在他是个大男人,这一把赌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就是被说两句放浪形骸罢了,思及此处他果断应下:“好,那娘子输了之后可不要说是我欺负你哦。”
姜礼的手动了一下,在温让的眼里这一下动作随意而迅速,快到出现了虚影,下一秒姜礼从缝隙中看了一眼,冲张淳轻佻一笑:“张公子,十五点,大。”
张淳的面色猝地变了,转头去瞧身后两人,那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峻苍白,心中忽然就没了底,但这一局便是输了又没有所谓,故此他轻松道:“上一局娘子诓我,我料想这一次娘子定不会再诓,所以张淳信娘子的话,押大。”
尹千雪这边也利落地将筹码放在“小”字上,“快开吧。”
姜礼提着骰盅缓缓往上,显露出来三个骰子,一点两点三点,总计六点,小。
“娘子又诓我一次,真是好狠的心。”张淳侧目见到六名侍女腰侧都别着刀具,知道这账是赖不掉,只得开始脱衣服。
待脱完了上面的衣物,展露出来的身材可以说得上一句养眼,尹千雪倒是丝毫不见外,认真看了半晌后还点评道:“三公子看上去平日里没少操练啊。”
一语双关,温让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捂姜礼的眼睛还是去捂尹千雪毫无遮拦的嘴巴,不过好在小夫人垂着眼睛一直没往张淳的方向看。
三枚骰子在姜礼的指尖,被他握着把玩其中,“张公子去吧,我们就在此处等您。”
楼上的看客能见得更多,温让一干人等被邀请到最佳的位置,眼见着张淳裸着上半身从楼梯间走出,被侍女领着在整个赌场转了一圈,期间无数人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有些明显是相熟之人,还笑着打趣:“淳哥今儿摊上事儿了啊?和人都赌上脸面了。”
张淳面上逐渐燥热,锤了那人一拳:“滚,不许跟我爹和兄长告状啊,听到没有!”
温让偏头去瞧姜礼的神情,窥不见从来运筹帷幄的冷静面具,只见得一脸的鄙夷和冷嘲,隐着不耐烦,蓄着浓烈的厌恶。他轻轻地将人揽过,不断贴近直至抵住额头。
“小礼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一个吻中传达过去的言语,挠得姜礼的心突然痒了起来,于是姜礼有些迷糊,宛若学舌的孩童重复一遍:“只看你一个人。”
温让笑了声,稍远些距离,抬手刮在小夫人的鼻尖上,“夫人刚才很有把握?”
姜礼晕晕乎乎地思绪被带着走,眨着眼睛问:“什么把握?”
黎雅南见到姜礼这幅失了智的傻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心道我那斤斤计较事事留心的好友莫不是被温让生吞了,好心提醒:“他问的是这一局你怎么知道会赢。”
温让静待小夫人的回答,视线错落在面前人绯色的唇上,愈渐盯得深起来。姜礼回过神,被炙热的目光缠得不敢再抬头,囫囵着话:“第一轮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第二轮是为了让他紧张无措,哥哥说第三轮他会赢还是输?”
姜礼今日脸上摸了脂粉,虽说易了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那眼睛却是藏不住心事,一见便知小夫人的躲闪之意。又见着张淳已经在侍女的带领下迈步上楼,温让答道:“夫人会让他再赢一次对不对?”
姜礼却道:“哥哥说笑了,他是输是赢全由天定,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左右结果。”
黎雅南听到这句话后忍笑忍得辛苦,转头问白露:“东家的本事是你教的?什么时候学得如此娴熟,连我也看不出破绽。”
白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总结道:“东家没出老千。”
没出老千?黎雅南有些惊奇,“你不是诓我的吧?”
白露隐隐叹了一口气:“黎掌事可以质疑奴婢的一切,却唯独不能怀疑我的眼力,东家确实没有出老千,这一点奴婢以命担保。”
那就奇了,黎雅南对姜礼的本领又有了新的认知。他这位挚友总是给他带来无限的乐趣。要知道姜礼在过往的赌局上十次有八次都在虚张声势,怎么到关键时候却放弃假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