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千雪在最后两张纸上总结了楚家的个人小传,详细到温让都怀疑她是作者的程度。
家主楚梵,毒蛇一条,要人情有岁数,要品格有岁数,要素质有岁数,据说信佛,但没有什么可信度,如果有机会的话尹千雪非常乐意亲手宰了他。
官老爷楚鹤,实打实的千年老狐狸,世故圆滑的深水里泡出来,毛皮发亮且异常骚包,最喜欢收藏漂亮的人,男女不忌。划重点,楚鹤对黎雅南动过心思,并且至今仍然情有独钟。
戏子楚浅,人送称号“千面美人”,和黎雅南打擂台,明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汹涌,常出没于云朝各处笼络达官贵人,曾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擅长以自身优势钓得心想之物,手段了得,伪善程度不亚于楚梵。
储妃楚连溪,白切黑的软萌小可爱,危险程度不用多说,一旦小少爷出事,整个楚家都会出动。
所以恭喜你温让,拔得头筹。
温让心梗了一瞬,忍住想将这几张纸撕碎的冲动。
楚家这阵营,对标温让团队每一个人物,妥妥的反派阵营,还强得离谱。
所以沦落到如此境地,爷爷和爹娘还一派闲云野鹤的气度,实乃无上心境。
温让更笃定,还有很多惊喜是他还没发现的。
学徒们的手艺愈渐精进,已经达到可出售的程度了,温让带着大家伙一起将艺品包好放在送货的车上,学徒们跟守望亲生崽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车离去。
“没关系的,你们的艺品会遇上好买家,从此为别人点燃一盏灯,也能使得他人一夜通透,这不就是咱们做灯的意义吗?”
温让本意是宽慰众人的伤感,岂料说者有意,听者……悟岔劈了。
有人撩袖擦上眼角,小声嘀咕:“这可是我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崽。”
有人放声大哭,小跑着撵上去,一面嚎啕一面踉跄:“灯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有人悠悠开口:“这么说,卖孩子的钱既然你们拿得不开心,不如就让我独自一人来承受这份苦楚吧。”
擦眼泪的放下手,追着跑的人淡定自若地回归原位,仿佛刚才破防的人不是自己。
“天挺好啊。”
“你中午吃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散了吧散了吧。”
温让扯了扯嘴角,钱果然包治百病,谈感情多伤钱啊。
秋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温让也不便主动找话,刚要越过他时,秋玄开口叫住了他:“老师。”
温让停住脚步,侧首望见秋玄湿润的眼眶。
其实他能够理解自己的作品要被拿去出售了,心里多少都有些难过和不舍。又或许是太高兴,学了这样久终于得到认可,不再陷入自我怀疑。再则就是担心,生怕自己的手艺不能被他人看上,最后成为无人问津的废品。
更何况按照秋玄的年龄来说不过就是个小朋友,所以难免更茫然一些。
“没关系,即便是技艺不娴熟也是出自老师的问题,再则……”
他微妙沉吟片刻,才将后面的话道出:“谁都可以不值得信赖,但东家的能力你还能不相信吗?”
第一,温让不是秀,他说的是实话。
第二,好吧这个男人他就是想小夫人了。
他满心的思念展露在脸上,秋玄忍俊不禁:“老师其实就是想东家了吧?”
秋玄心里的那点阴霾被温让和风细雨的体贴吹散,缓缓地趋于平静。再望去时,那条路上早已没了踪迹,艺品将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山脉,走到繁华的人间,最终落到有缘人的家中。
让人见之心生欢愉也好,顾影垂怜也罢,花灯燃尽之时,谁管它是乐是苦。
前路皆是光明璀璨。
事故发生得也很突然,送货的伙计衣裳沾满了泥土尘埃,面上带着惊慌失措。
“东家,我们路上遇到了山匪,他们将东西全部砸碎之后就离开了。”
姜礼坐姿端方,“人没有大碍吧?”
“人没事,就是……就是东西都没保住。”伙计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没顾得上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
温让注意到他的伤,转头询问夫人的意见:“小礼,要不先找个大夫给他止血之后再说吧。”
小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芙蕖,给他们找个大夫瞧瞧,伤养好了再回来做工。”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等到所有人走后,姜礼的指尖点入茶水之中,缓缓地在桌面上勾出个“袁”字。
“哥哥,你说那些学徒会来闹吗?”
温让不解,“他们闹什么?”
“说是拿出去售卖,却只得到遇到山匪艺品全毁这样的消息,”姜礼抬眸凝着他,视线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换做是你,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