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饮杯倒扣过来,“送温公子出去。”
原主在将要出门时,听见里面有杯盏碎裂的声音,以及来自于楚梵的笑。
姜礼低着头,不断弄皱衣角又放开的动作暴露内心的纠结,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但归根结底,大概还是我连累你了。”
“楚梵灌的原主,又不是我,夫人连累我什么?”
想到楚梵的示威,温让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还能猜到对方的意图,这就不是全然无计可施,况且黎雅南说话支支吾吾的引人遐想,说不定和楚梵根本就没有关系呢?
叶芮伶人又不在抚州,所以温让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隔了一日就和小夫人回到了宜州。
在路上就觉得姜礼的状态不怎么好,刚到家中姜礼便发起了热。
芙蕖立刻就去找了大夫过来,还是那位老人家。
老人家把完脉后,写下一张药方让芙蕖去抓,又侧过头来叹了一口气:“东家真是命苦。”
他目光不善地看着温让,“姜公子早年受人欺凌,那么小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总是来我这里躲,为了报恩又替我分拣药物,常常是我一转头就看见他晕倒在地。”
“他这体质从小就弱,我多次嘱咐他要放宽心结多加修养,否则积劳成疾就得不偿失了。”
老人家是真心爱护姜礼,所以越发看不上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这位少爷,敢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值得您的夫人劳累成这样?”
他也没想等到答案,自顾自地说下去:“姜公子醒过来后许是会咳嗽,在这期间饮食需清淡,多喝些梨汤润润喉,如果可以的话,别让他再如此操劳了。”
温让全程像是在被训话,乖巧地站在那里不敢吱声,听见老先生的话后越发自责。
“我知错,日后会多加注意,多谢老先生提点。”
他将老先生送了出去,又回来坐在床边。
床上昏睡着的小夫人看上去睡得也不安稳,温让轻轻地揉开他的眉心,难以言喻的心疼绕上指尖,带着细微的颤动。
“是我不好,让你操心了。”
温让心知自己在这个朝代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是外来者,所以小夫人分担了他的秘密后多加照顾,而自己却未免享受得太过心安理得。
至少他该弄清楚,如今他温家的对手究竟是袁明泉,还是柯雨庭,亦或是那楚梵。
芙蕖端了药过来,温让半扶着小夫人靠在怀里,低声道:“我来吧。”
姜礼怎么也不张嘴,甚至在嗅到药物的清苦味道时,还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的小动作被温让揽入眼底,觉出几分可爱。
“芙蕖,你先出去。”
芙蕖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后瞥见少爷红透的耳根,宛若被灼烧了一般瞬间收回视线,顺从地退了出去。
或许是年少时药水吃怕了,又或许是被逼着灌了什么东西,姜礼在尚存一丝意识之时,只余下了防备。
温让只能无限放柔自己的声音,姜礼这才渐渐地放软下来,但嘴上还是不松,大有咬破皮的架势。
他静了静,“小礼,我跟你商量好了啊,不是我想占便宜,是这个药你再不喝就凉了。”
温让贴上姜礼柔软的唇,将药水渡了过去,姜礼先是小小地抵触,反被温让抓住机会撬开强硬地顺进嘴里。
这碗药温让喂得极有耐心,顺带不怎么厚道地多黏了一会儿。
直到他端着药碗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时,芙蕖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爷,您喂好了?”
温让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小夫人的温度,他做了个噤声动作:“嘘,小声些,别吵到夫人休息。”
他需要多了解楚家,先是想到了去问温夫人。
温夫人听到温让询问楚家的事情,眉心一皱:“温让,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鉴于原主的前科太多,温让也没好意思回嘴,只能接下这口锅,本想着试探温夫人知不知道楚梵看中过姜礼的事情,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担心坏了姜礼的名声。
温夫人正在誊抄着佛经,见温让一副心神不定,想开口又不知道这话当不当讲的窘迫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她搁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裳,坐得端庄大方,从容开口:“你不会在介意楚梵曾经打过小礼主意这回事吧?”
诶,该说不愧是温夫人吗?温让心中的纠结被这一句话化尽。
“怎么会?只是去了抚州一趟,从黎家口中得到了这个名字,但我与楚梵又实在没什么交道,所以只能来娘这里讨个出口了。”
温夫人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额角狂跳,“楚家人是商道得意,官场顺遂,更是有楚连溪这么个前途无量的尊贵人物,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楚家虽旁支众多,却异常团结,但凡你惹上其中一个,楚家就会与你不死不休。”
“所以温家抢了楚梵看中的人,说实话,我并不相信温氏流落至此,其中会没有他的手笔。”
“那您为何……”
温夫人含笑打断温让的话:“抢了便抢了。”
“楚家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