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那时笑着问他:“那你认为手艺应当施展在何处呢?”
柯雨庭不假思索:“见手艺便可知国度,理当作文化缔结。”
“雨庭很有远见。”温老爷子赞许,“可是这天地之间也自有方圆,我们聚集在此处并非是封闭自我,而是想要守住独属于中原的那份赤子之心。”
“我们真诚坦率,但从不放弃底线。”
柯雨庭没有领悟到这句话,后来的他凭自身实力进入宫灯坊,为施展抱负将自身所学透露给旦韦使者以求交流,更是因这份机缘在邻国旦韦也有了柯雨庭的艺品展示,甚至也有不少的人尊称他一句老师。
那时温老爷子给了他一个耳光,“柯雨庭,为了盛名你不惜泄露手艺,你可知如今旦韦一个小国竟然同云朝叫板,说花灯起源于他国。”
柯雨庭挨了一掌仍然不知悔改,他手中握着刻刀指向温老爷子,天真的模样让温老爷子想起了师徒最初相见的那一天。
“两国交谊,哪儿能兜着底互相设防,文化若不相互交融,又如何能够进步?”
“老师,是你迂腐,所以你温家只能在云朝有名,却响亮不到邻国。”
那时满心尊敬而又熠熠发光的少年,最后举着刀剑指向了老师。
温老爷子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失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期许。
“柯雨庭,究竟是我迂腐,还是你天真,你我之间分不清楚,难道世人的眼睛又能是全盲吗?”
黎雅南摇了摇头,“都说温老爷子收的徒弟,一个忘恩负义,另一个狼心狗肺,想为他叹惋两句,但他老人家又跟没事人一样,照样过得乐呵,所以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温让低头沉默了良久,“可是总不至于没有一个好的,爷爷若是真不在意,又怎么会在那以后便再也不收徒?”
轮到温夫人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袁明泉以为柯雨庭伤了你爷爷的心,自己便又会得到他老人家的全部关心,所以趁这个机会安慰你爷爷,而你爷爷也着实心软被他打动。”
“柯雨庭是为了名,而袁明泉却是为了利。”
“你爷爷有心栽培他,可袁明泉却将老人家大半辈子记录下来的手札带走了。”
那时听闻消息后温钧感到难以置信,他不愿意相信从小到大的兄弟能够做出背叛温家的事,可是他将京都都要翻过来了,都找不到袁明泉这个人。
半年以后,京都花灯生意突然进入热潮,主街上隔着几十步就能看到一家花灯店铺。
内里的花灯近乎全部都能瞧出温家手艺的影子,温夫人按下温钧,和和气气地同各家掌柜周旋许久,这才打听到是有一个人出卖了半本手札,这才养活了京都这么多店铺。
听到这些糟心事,温让似乎能够明白为何温老爷子再也不收徒了,纵然是丁斯时那般神仙人物,他也不再纳入门下。
但温让的脑回路一向新奇,他想道,敢情他温家已经漏成筛子了啊?
黎雅南不禁有些佩服,“这种人的银子,哪怕是你姜礼,都不太容易赚到。”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光脚的也打不过无赖啊。”
姜礼认真地想了想,“最近兴起的花灯铺子袁家?”
黎雅南最怕的就是姜礼这一幅单纯的样子,赶紧应和道:“东家姓袁,但并不叫袁明泉。”
“盯着他。”姜礼语气轻缓,像是不经意一提。
可是黎雅南知道姜礼这是认真了,“如果他与袁明泉有关系呢?”
如果有关系的话……
姜礼清丽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南南,我跟你打个赌吧。”
黎雅南自然接话:“怎么说?”
“你信不信,有一就有二。”
“你是指……”黎雅南听懂了他的话,“你要趁那个时候抓住内应?”
黎雅南觉得此举有些过于理想,他委婉道:“可是温家原来的家丁或是侍女一应都散了,若是要细细盘问,这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少爷的天赋极高,若他在宜州展露才华,势必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所以不必费心找,有人会自动送上门来。”
姜礼的双眸蕴藏着凉意,大雨侵袭,云端却依旧平静,殊不知厚厚的云层之后,已经聚集起了惊雷。
“少爷不善心计,所以他去对付柯雨庭的路途之上,所有的障碍我会全部清理干净。”
黎雅南内心一怔。
“什么清理干净?”
两人抬眼,面前正站着不知道听了多少内容的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