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礼被他这么一说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再次看着魁首的名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意识到什么,姜礼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殆尽。
“少爷,你递送名帖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
温让感觉到了自家夫人的担忧,连忙解释道:“礼制官择选手艺人通常都会去核对身份,打听此人的生平和名声,若是有前车之鉴,礼制官是万万不敢举荐的。”
“所以这件事瞒不住,倒不如自己先坦诚。”
温让虽不怎么通生意之道,但他一直都奉行做人做事要真诚这一套原则。
用他的话来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论哪个朝代,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姜礼静下心,觉得温让说的很有道理,与其让礼制官查出身份作假,倒不如自己开诚布公,这样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是,姜礼有些悲哀地想,少爷说得是没有问题,但若是礼制官查出少爷的身份之后,会不会连见面的机会都失去了呢?
这边丁夫人还在等着丁斯时的答复。
丁斯时拍了拍夫人的手,似是安抚,“这名字我听着耳熟,想今夜就先见见。”
他说话极少这样犹豫,俯首贴近夫人的耳边低声道:“我觉得他或许是来自京都的故人。”
节度使听了这话已经知晓了礼制官的打算,“那下官即刻差人去寻这位温让公子,丁大人和夫人在此地稍坐片刻。”
丁斯时颔首示意:“有劳节度使了。”
官府中的官吏找到他时,温让正牵着自家夫人在荷花池上赏月。
“这位可是温公子?”
姜礼一见到官家这个阵势,还以为是要捉拿温让,惊惧之下往前一步挡在温让面前,见礼道:“不知诸位大人寻我家郎君有何事?”
官吏也是见过世面的,顷刻间便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位夫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哭笑不得道:“温夫人莫要担心,温公子今夜夺魁,官家之中有人要见他,所以差我们来请温公子还有夫人您。”
温让安抚性地捏了捏姜礼的手,附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没事的小礼,我们一起去。”
说罢恭敬地对官吏行礼:“劳烦大人带路了。”
丁斯时并不曾见过温老爷子口中不争气的孙子,但他的确听过这个名字。
按温老爷子所说,温让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别说制灯了,就是提笔写个字,那不堪入目的程度也能叫人叹上一句世间仅有。
或许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也说不定。
温让被人领过来时,第一眼认出的是丁夫人。
姜礼也是吃惊,恭敬鞠礼:“今夜见过夫人,不曾想您是官家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温让则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温某见过丁大人。”
这句话让在场两位夫人的眼里都流露出惊讶,投过来的目光仿佛都在说着“他怎么知道?”
丁斯时闭了闭眼。
行,看来是温老爷子口中的那位劣根难除,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了。
丁夫人起身走近,笑着对姜礼说道:“不知这位夫人贵姓?”
姜礼从容应道:“姓姜。”
丁夫人也不讲究虚礼,拉过姜礼的手,转身对温让笑道:“我与姜公子有缘,不知温公子可否舍得将夫人借于我半个时辰?”
瞧见温让盯着搭放在一起的手,丁夫人补充道:“说说话而已,温公子难不成半步都离不得夫人吗?”
温让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虽说在云朝哥儿与女子以姐妹相称,可在温让眼里,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这丁夫人当着他面就已经搭上小夫人的手了。
离开视线那还得了,搭上手了揉揉脸还远吗?
都揉脸了,下一步恐怕就得亲上去了。
他刚想问问丁斯时,这你都能忍?换我我可忍不了。
温让还没看清丁斯时如今的脸色,就听见礼制官丁大人一本正经的语气。
“半个时辰可不行,我与温公子交谈至多一柱香的时间,夫人就在前面坐坐。”
“你身子弱,夜里霜寒深重,我与温公子说几句话便带你回去休息。”
丁夫人听见郎君这样管束自己也不恼,松快地应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前面坐坐,不会着凉的。”
丁斯时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刚把目光从夫人身上难舍难分地挪开,便对上温让一副“原来你才是那个半步都离不开夫人的人”的了然神色。
直到丁夫人已经拉着姜礼走远了一些后,丁斯时才开口道:“温老爷子最近身体可还好?”
温让回道:“到宜州之后病了几日,但老爷子一向乐天,落得清闲以后常常四处走走,身体硬朗着呢。”
丁斯时听闻这话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温让。
“如温老爷子所言,那盏花灯的技艺你就是下辈子也难以企及。”
“你年轻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温家的长辈们也容许你偷温老爷子的艺品出来欺瞒官员?”
“你是嫌自己脖子以上的东西很多余吗?”
温让心想,温老爷子总结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