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砸了下去,落在姜礼青色衣衫上晕出一片泪花,恍若也砸在了温让的心上。
“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让我葬入温家的陵墓……”
温让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此刻的姜礼看上去倔强又可怜,像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
温让没来得及多想,好似做了千遍万遍一般自然而然地将他圈入怀里。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姜礼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僵在温让怀中。
温让闷闷地叹息一声:“傻小礼,温家现在处境不好,跟我们有关系,无异于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
“温家不愿,母亲不愿,我亦如此。”
姜礼没想过温让对他说话会如此和风细雨,更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竟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少爷?”
温让自然洞悉他的心思,只怪原主实在混蛋,就算不爱,可既然成婚,至少也要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称得上一句像话。
“小礼,温家九族的性命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之前你受了诸多委屈,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姜礼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让,因为这样温柔的语气太过难得,让他读到了,他的丈夫在试着尊重他的选择。
“无论生死,姜礼都愿意留下来。”
“不后悔吗?”姜礼听见温让问。
他还是感到惴惴不安,他害怕自己对话语权只是自作多情。
“不后悔。”
温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他坐下,两人的手静静交握着,不知是谁忘了放开。
等到将要日落西山时,许多官兵涌入家门,同时也逼紧了所有人的心。
温老爷子暮色沉沉地被人搀扶进来,跪在了温家最前端。
温让努力聆听宣旨宫人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字音如同一阵虚无缥缈的风那般刮过耳朵,根本就没落进去。
直到身边人说“谢陛下恩典”,他才意识到刚才宣旨宫人说没收全部家产,温家人流放边境之地宜州,五十年内不得再入皇都。
圣上连夜就赶着温家人上路,却还为温老爷子留了一分体面,准许官兵以马车押送。
路上颠簸,且耽搁的时日太久,温老爷子又心思郁结,还没到宜州身子骨就不成了。
押送官兵平日里也敬重温老爷子,加快了脚程,到了宜州甚至还自掏腰包将月钱赠于温钧救急。
温钧连忙推了回去:“多谢好意,这是你们的工钱我不能收,若是让陛下知晓,恐怕会连累了你们。”
官兵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素日总听闻老爷子的美名,说他待人真诚,做事细心,从没出过差错。”
“陛下也是一时气恼,想必很快就会想通其中关窍,温老爷不必客气,就当是救急,往后若是咱们有了难处,还希望温老爷可以施以援手。”
温钧紧握着手中官兵们拼拼凑凑的银两,手艺人的清高傲气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感激。
他们句句不提温家冤枉,却字字都在说着相信。
“温某,多谢各位,愿与各位来日方长。”
用大半的钱财购置了一个简陋的小屋,又即刻请了大夫来看老爷子的病,大夫说并无大碍,开了药后余下的银两充其量也就能支持半个月。
这样下去不行,温让顾不上自己维持人设了。
“父亲,孩儿以前不懂事,现在知错了。”
温钧闭了闭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温钧心想,你要是想得太美,就别怪我下手太重。
温让性子温吞,说话办事总让人觉得可靠:“我想制作花灯拿出去售卖,若有可能,孩儿还想去邻州做生意。”
“跪下。”
就算是从前再纨绔,做的事再荒唐,印象中父亲也没有真的动过气。
可是他知道,现在父亲真的动怒了。
温钧见他纹丝不动,脸色愈渐发冷,一向儒雅的他收了随和,竟能端出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再说一遍,跪下。”
温让这次没有犹豫,顺从地跪下,可即便是跪下,腰杆也是挺得笔直。
温钧沉默了很久,但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重话来。
“我不是非要争这份骨气。”
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自嘲道:“我生来没有这根筋骨,没能继承父亲的手艺。”
“你已经弱冠了,说话做事能不能不要这样天真?”
温让真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够了!”
温钧忍无可忍,厉声道:“你以为制灯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功夫?”
“大放厥词,我看你是脑子也不好了。”
温让无奈:“虽然听起来确实很荒唐,但孩儿真的会制灯。”
温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息自己的怒火。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