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有些潮,吕照卿开车的时候本来开着窗,但是开着开着觉得浑身难受,就将车窗关上了。
四周刹那的安静让吕照卿有些不自在,她开始没话找话。
方云筝随意搭腔,也没准备说什么有用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红灯在前方亮起后,吕照卿停下了车。
左边缓缓走来一群学生,似乎是刚刚下补习班,吕照卿随口道:“现在学生怎么都补课啊?”
“能补课的学生可不分现在以前。”
吕照卿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以前也补课?”
方云筝的看了她一眼,“我不补课也是全班第一。”
吕照卿真是觉得自己是个枕头,方云筝一想睡觉,她就能精准定位。
真服了。
“那怎么没考个状元玩玩?”吕照卿以为自己能噎他一下,谁知方云筝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真该死啊……
“诶呦,那你成绩出来的时候,岂不是要全校老师围着你庆祝了?”吕照卿酸他。
可她迟迟没听见方云筝的“臭屁发言”。
绿灯亮起,吕照卿没来得及多说,一脚油门上了高架。
“我拿手机查的成绩,当时也不在学校,谁给你庆祝。”方云筝似乎是想到当时的场景,说话时都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我记得那时候一起打工的学生跟我一年高考,出分那天他在后厨喊自己考上了,我才突然想起来可以查分了。”方云筝弯起嘴角,“不过我后来发现,他跟我差了五十分,差点笑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吕照卿听不出来喜悦,有几分萧瑟。
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高架的隔音板突然出现,方云筝不得不看向前方,“那时候哪知道高考分不过是一张入场券。还拼得那么……”
方云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缓缓将头靠在车窗上,没了后话。
吕照卿觉得气氛好压抑,便打断“施法”说起宋文山来,“你刚刚在警队干嘛那样说宋文山,那就是个小孩,你还指望他一下子接受吗?”
说到这儿,方云筝不说话了,他挠挠头,显得有些心虚。
吕照卿看他一眼继续说:“高中生诶,能有什么城府,心思都写在脸上,他就是一时还接受不了,发个脾气都是能关照的,你不用这么严苛。”
方云筝看着她,心上有个地方软软的,他不禁想,那时若是也遇上吕照卿这样的一个人,该多好。
吕照卿见他不搭话,突然转过头,方云筝吓了一跳,镜片后面的眼神突然回收差点翻了个白眼。
“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撞车。”
很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完毕,方云筝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上楼回到病房,方云筝跟二姨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换班,方云筝坐在病床旁边呼噜了下头发趴在母亲身边,下意识叹了口气。
十四年了,高考那年离现在已经十四年了。
方云筝看向母亲,她病发也有十四年了。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随人愿的。
方云筝始终记得老板儿子在后厨大喊自己考上了,整个饭店的狂欢。
也始终记得自己查完分数,猛一抬头,四周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个能分享喜悦的人。
他还记得那天离开饭店的时候,老板娘拿着一整只鸡塞给他,说是他儿子考上大学了,大家一起庆祝。
“妈,这算不算你亏欠我……”
方云筝深呼吸闭上了眼睛,他从前并不觉得苦,哪怕是法考那年他背着债也没觉得苦,可现在一切好起来了,他倒回去想想,他十八岁的时候,好苦啊。
他想起宋文山来,十几岁,父母双亡,连亲戚都没认识几个,好在邵琳芳应该给他留下了不少钱。
案子审结之后如果状况好,他应该很快可以办理财产过户,上高三之前就能尘埃落定。
那么这一切的必要条件就是……破案。
回到家的吕照卿本来都想着洗洗睡,但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这么把宋文山扔在值班室是不是不太像话?”
“怎么说他都是个小孩,万一出什么事呢?”
吕照卿仰卧起坐两次之后终于还是走出了房门。
吕孝岩起床上厕所的功夫碰见了女儿穿戴好出来,不算惊奇地问:“又出任务啊。”
“啊?没有。”
“那你穿这样要出门干什么?”
吕照卿叹气道:“有个受害人的儿子被我安排在警队值班室了,我怎么都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草率。”
“他在这儿没别的亲戚了?”
吕照卿点头,“是呗。”
吕孝岩走到门边的衣架从外衣兜里拿出一把钥匙,“你去看看,实在不行送你那儿住,都装完了。”
吕照卿看着钥匙,略显震惊,“啊?装完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那个工作强度,等你装,你孩子都出来了!”吕孝岩责怪地看着她,“自己把握好分寸,看好人,别什么人的善心都发。”
吕照卿张开双臂,准备给金主爸爸一个拥抱,被吕孝岩同志严厉推开,“少来。不回来说一声。”
“好的爸爸!”
第二天一早,方云筝带着早餐到警队,在值班室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宋文山,心中不禁警铃大作,正准备掏手机给吕照卿知会一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昨晚值班的赵伟。
“诶小赵,你看见宋文山了吗?”
赵伟一边擦脸一边说:“昨晚吕队接去她家了,说在值班室好像不太友好。”
“她家?”
赵伟看到方云筝震惊的表情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吕队平时住父母家,但在咱们单位附近有一套小公寓,一直没装修,我估计是刚装好,吕队不会把宋文山接去父母家的。”
方云筝点点头,“这样。对了,这是我买的早餐,你吃了吧。”
小赵惊奇地看着丰盛的餐点,“你昨天不是对宋文山意见很大嘛,怎么还给他买吃的?”
方云筝边拆袋子边问他,“很明显吗?”
“很明显。”
“可能是……确实有点冲动。”
方云筝把筷子递给他之后,又有用没用嘱咐了些别的,然后离开了警队,直奔北一区昨天约好的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