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悦而不语。
就这么不知又下了多久阶梯,双脚总算是落到了平地,没看见冼掌柜所说守门的人,也许是溜去参与神童的祈福仪式了。
他们顺着单行小径徒步了数里路,手里的火折子都快烧完了,前方才逐渐开阔起来。
说是地底其实也不尽然,无非是比平常陆面地势更低些,上方有遮挡,总归能够和外界相通的,日月不明朗却也能够透进一二光芒,然而这光微弱,能见度不高,大部分处所还要利用火光启明,星星点点照亮了被称作地下市集的整条街。
多数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实,根本看不出男女老少,倒显得坦诚相见的两人格格不入,被频频注目。
“嘿,外乡人!”
一声呼唤突兀传来,宫怀檀侧目望去。
原来是旁边一个卖面具的小摊贩。
“二位初来乍到,一定不懂咱们地市的规矩。”
小摊贩自己也带着鬼怪面具,说话的语气跌宕起伏,像极了皮影戏里的主角。
“在这儿啊,最忌讳被别人见到真容,知晓真实身份。”
光靠听感,紧张的氛围大打折扣,莫祈君回应的语气也是礼节性的:“为何?”
“还能是为何?”
小摊贩神秘兮兮地说:“此处人多眼杂,又不见光,多少明面上冠冕堂皇的货色想要下来无所顾虑,放纵自我,与此同时,那些所谓清正廉洁的判官也想要下来暗自巡查,探寻秘密,久而久之,在双方的博弈下,没几个人会把自己暴露在空气中。”
他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可要小心咯,指不定擦肩而过的就是什么逃犯郡守,仇人故人的,还是带上这面具遮掩一二为好。”
莫祈君听懂了,开门见山问:“多少钱一个?”
“哎!我就喜欢和小姐这样的聪明人交谈。”小摊贩咧开一排大牙,拿起正前方的一个面具就介绍道,“咱们这的东西,材质可不一般,戴在脸上一点儿不闷热,外形还特别独特,这么好的东西,一个呀,只要二十文钱。”
“二十文?”宫怀檀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这儿做生意还挺大胆的。”
“公子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小摊贩佯怒道:“咱们地市买面具的可不少,但评价最高、卖得最多的一定是咱家,因为这成色品相摆在那里呢!”
一个破面具都能掰扯出成色品相一类的话术。
宫怀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大概能够摸清这地下集市的尿性了。
小摊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面向莫祈君:“咱这儿还有被神童祈福过的夫妻款呢。”
“夫妻款?”
莫祈君索性顺势发出疑问:“神童如何帮面具祈福?”
小摊贩昂首挺胸:“当然是我带着去请求神童了。”
他煞有介事道:“自那以后,只要是两情相悦的人带上,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认出对方,现在两个一起买下,只需要三十文钱!两位如此年轻,应当才新婚不久,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不要在日后的亘长岁月中后悔才是啊。”
莫祈君还没说话,旁边宫怀檀凑过来点点头道:“我看他说得挺好,那我们便买这夫妻款?”
小摊贩乐开了花,边感慨自己巧舌如簧,边拿出三对不同款式的面具,即刻改口面向莫祈君:“夫人可有喜欢的类型?”
宫怀檀好整以暇地抱臂,期待她准备如何反驳。
出乎意料的是,莫祈君并未多言。
她面不改色地平声与身侧道:“挑选你喜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