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姐姐前头一直在发呆,原来是在认真思考我的事情啊。”
宫怀檀半真半假地感慨道:“被人偷偷挂念,真叫我心里头暖洋洋的。”
“并没有。”
莫祈君的语气一如平常,毫不客气地挡回了他耍贫嘴。
“姐姐,你怎么对我忽冷忽热的。”
他歪着头,语气纯真,眼眸里却带着探究的意味:“还是之前虚弱的样子可爱点,有时候会害怕,有时候还会同我撒娇呢。”
不存在热的时候。
她不欲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心里装着事儿吗,也就对他的亲昵心如止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何况谁会对一个杀人如麻,必定目的不纯地留在自己身边的不速之客产生热情?
即便有,也都不是她的本意。
“我只是听见了你后来与掌柜的对话,那不像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会有的交流。”
宫怀檀不置可否:“也许吧,我猜是这间客栈里,有见过我的人。”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甚所谓:“但这一批人应当不是南沽县追过来的与臧文德有关之人。”
“我知道。”莫祈君道,“这一批人,和你当初来到我这里有关,对吗?”
宫怀檀一扬眉:“哎呀,姐姐,人生在世,最好不要太过聪明,尤其是像姐姐这般美丽的女子。”
他凑近她的耳畔,刻意呼出热气。
“否则,很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哦。”
在他俏皮的语气之下暗含的阴狠,如同埋入墓土里的白骨,并不会因时间而消逝,而是随着环境的滋养愈发密麻。
这让莫祈君有种被层层不适包围的感觉。
无处可躲。
她想要绕过面前人抬腿就走,尝试了一番,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有了前车之鉴,她立刻反应过来。
是“天意”在作祟。
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二楼的某一间房屋如同既定的流程般打开,里头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神童到底灵不灵验?”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反正不会少块肉,万一真能帮我们找寻那小鬼呢?”
在莫祈君看不见的面前,宫怀檀眼中掩藏的杀意霎然冒出头来,张扬地遍布整双瞳孔。
他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啊,真麻烦。”
后三个字,言简意赅,从语调到气息,与梦境完全重合。
莫祈君后背一凉,汗毛一根根竖起,人却纹丝不动。
她默默听着宫怀檀说:“姐姐,我需要你帮个小忙。”
他的唇与她的耳几乎不到一寸之隔:“你这么好,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忐忑如鼓棒敲打心脏,她僵硬地问:“什么?”
几个男人距离楼梯口愈来愈近,注意力也被台阶上站着的这对男女吸引。
宫怀檀浅浅一笑,不管下手的轻重,一把将她推到墙上,一手固定她的后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很简单。”
他说。
窗外的风带着虫鸣压过那三个气音,撩拨她鬓边的青丝,纠缠住对面另一方垂落的鸦发。
月影顺着窗棂的间隔坠入尘泥,勾勒出二者融为一体的轮廓,找不到足以分割开的交界线。
窣、窣、窣。
夏蝉忽而发疯一般放声鸣叫,一只连着一只,一下接着一下。
划破夜风习习,划开溪流粼粼。
像在画蛇添足地掩盖谁人平稳的呼吸。
风不止。
波不停。
在虚实难辨的辉芒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渐息渐止的交谈声。
少年无所顾虑地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