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药童们干着活看上去并不急切,望见她路过,还特地进屋洗了一把桑葚给她吃。她便从善如流地坐下。
九光问他们:“你们在忙?”
小药童们都摇摇头:“不忙,做个饭就好了,又不是做宴席。”
九光想到以前在玄鸟峰都是聂排风做饭,因为他饭做得好。但是好像他来到药王谷后就不管做饭的事了,只做他自己的份,她在的时候也包括她的。
她思索为什么药王谷主没让聂排风管厨房呢,发扬所长难道不好吗。
也许因为聂排风是客人,药王谷主不好让客人干活?
那聂排风平日都干些什么呢,好像除了思念她,就无所事事了。
她不由好奇药王谷的人平日都在干些什么,这些人也不常常出谷,隔段日子会行医跟村民交换粮食,谷里也种粮食,绝大部分时光都是自给自足。
在她看来药王谷的日子是很轻松惬意的,有傍身之技,不用为衣食发愁,不用忧心生计。
九光探究:“你们除了种草药、做饭洗衣,没事的时候干些什么呢?”
一个年龄最小的药童挠着脑袋,嘴巴吃桑椹吃得黑乎乎的:“睡觉,玩儿!”
一圈人哈哈大笑起来。
九光莞尔:“妙哉。”
她吃着桑葚,手指沾上了黑色的汁水,忍俊不禁笑出声。
这样浪费时光的生活,是以前在玄鸟峰想都不敢想的。那时候只要有余力,她们都要下山帮扶村民,守护万民是不可懈怠的责任。
但是如今她却常常觉得,也许村民们并不需要她们无微不至的出现。没看到就算玄鸟峰已经陨落百年,昆仑山的村子依旧繁衍生息么。
从此时起,她仿佛冲破了一道藩篱,达到真正开阔且平和的心境。
九光问小药童们:“你们谷主呢,还有江师兄和排风在哪儿?”
她要去找他们,说出她的悟道。
小药童们指向南边:“师父他们在神农园。”
于是九光便来到了神农园。这里种植了一片片药圃,不像野草药漫山遍野杂乱地长在山里,它们都被分门别类待在自己的那块土地上,规矩又整齐,只有在药王谷才能见到这景象。
来到一座亭子前,她看到了药王谷主,以及围坐在一起的江傲来和聂排风。他们三人中间是一块石桌,上面堆满了刚采摘下来的金银花,看样子是准备晒干制药。
亭内三人都见到她了,纷纷转头看过来。尤其是聂排风,下意识要起身过来迎接她,但仿佛有点害怕似的,踹踹不安地又坐回去。
九光若无其事地走近,便听药王谷主对她说:“九光道长来了,待会喝一碗金银花茶,清热解毒的,仲夏前喝最好。”
她欣然应允:“好啊。”
她在他们当中坐下,说道:“等酷夏过去,我打算回一趟玄鸟峰,把玄鸟翎送回去。”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出声。这是件很郑重的事情,但他们没想到她会这么随意地说出来。
江傲来清咳了下嗓子,开口问:“把玄鸟翎送回去,是什么意思?”
九光摊手耸肩:“就是简单的字面意思。”
“师叔……”聂排风跟着询问,刚才都忘了反应:“那我们都回玄鸟峰吗?回去之后,是不是就可以立刻重新开山收徒,光复玄鸟峰昔日景象。”
九光却否认了:“不,我不打算传承玄鸟峰。这次回去,我要把玄鸟翎藏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再也不让它现世,然后我们还是接着过当下的生活。”
见到大家脸上各异的神色,九光坚定地解释起来,与此同时回忆逐渐浮现眼前:“昔年在玄鸟峰上,我与母亲坐而论道,母亲对我说出了一句话:‘混沌初开生灵力,故而道法自然;如今归于自然,人不可强于天地。’母亲说,先领悟前半句,就能拿起玄鸟翎;再领悟后半句,就能放下玄鸟翎。”
当听到聂神阙出现在这段叙述中时,药王谷主开始认真地盯向她,突然间投入了全部的注意力。
九光怅然道:“当时我并不能明白此言中的深意,如今才稍许明白了一些。玄鸟翎中蕴含着无上功法和毁天灭地的力量,被修道者视若珍宝,趋之若鹜,才招来掠夺和杀害。只有让玄鸟翎从此隐世,才能彻底消除争端。”
药王谷主悠悠感慨,语气悲伤:“是的,如若世上没有玄鸟翎,神阙道长……也就不会因此无辜丧命。”
聂排风跟着道:“师叔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九光莞尔:“那就这么说定了。”
而一旁的江傲来眼眸中明灭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
药王谷主在此刻起身,离开片刻,不久提着一壶金银花茶回来,给在坐诸人都倒了一碗。
他掩着心口,那里仍在沉痛地激跳,令身体的主人不由多看了神阙道长留在人世间唯一的血脉几眼,也就是九光,期冀能有所平复。
然而到底物是人非,故人之女,仍非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