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鳯听完百感交集,原来他跟明月姑娘眼中的可怜人,换个角度看居然也是举箭射杀她的人,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的善心是否正确,真是造化弄人。
但他仔细想来,那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大家都身不由己。
此时便就算作罢。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想阻止明月姑娘筹谋的这场报仇。
他当然不敢大言不惭地直接劝她放下仇恨,可他也无法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深知中山宗理应补偿九光被灭门的痛苦,可他既不能起死回生,也不知道什么稀世珍宝才能弥补她失去的东西,除了道歉他什么都做不了。
事到临头他才明白,中山宗并不是他当家作主,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没有家里宝库钥匙的穷光蛋,空有尊贵的身份,实际上充满了无力。
每每念及此,弥鳯便感到无比的痛苦煎熬,以至于这几日来整夜无法安眠,脑海中席卷着漩涡风暴。
他摇晃脑袋令自己清醒一些,总要先踏出去一步,走一步是一步。打起精神来,他站起身,往校场外跑。
身后的薄雩琈停下动作,大喊着问他:“你去哪儿?”
弥鳯挥手回道:“我去做个事,不用管我,表姐你接着练功就好。”
薄雩琈皱起眉头,盯着他的背影越跑越远,记忆里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她抚摸不安的内心。
少顷,弥鳯来到了表哥弥青的小院外,他绕着院子徘徊,向里面张望。
好像没有人在,听不见谈话声,也无人进出。
他说不出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的时候他很担心会碰见弥青表哥,但现下真的没看见,一想到也许弥青表哥带着明月姑娘一起出去了,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明月姑娘沉湎于弥青表哥的爱里了吗?她知不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各有心思?
这时候,屋里一名麻布荆钗的女子推开门走出来,到院子角落的水缸前舀水喝。
弥鳯隔得远远地一声呼喊溢出喉咙,出声才想到太远了她听不见,便现身出来。
他快步走进院子,院里的人抬起脸,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有些局促,试探地问:“表哥呢?”
九光放下水瓢:“你有事?”
弥鳯鼓足底气,义正辞严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离开中山,这里很危险,他们都要杀你。”
九光视线审查他,问:“为什么?”
弥鳯结巴了下:“你是来报仇的,所以才不肯走,不是吗?他们看见了你,当然要再杀你一次。”
九光扫他一眼,作势要走:“什么报仇,我听不懂你在做什么。”
弥鳯绕到她身前拦住她:“百年前的往事姑姑都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你别装了。”
九光被拦住去路,只好正视他。
弥鳯闭上嘴,对上她的目光便熄了火。
九光泄露出玩味的表情:“报仇?你明白什么叫报仇吗?”
弥鳯磕磕绊绊,答不上来。
九光故作凶残,伸出五指做出捏紧揉碎的动作:“报仇,就是一定要你们比我更痛苦。”
弥鳳没料到她是这个想法,心如擂鼓地盯着她的指尖。
九光冷冷地觑他:“现在仇都还没开始报,你就叫我逃跑,岂不可笑?”
弥鳯一瞬间脸色苍白。
他相信她是真的怀有恨意。
连风都藏住声音。
见达到目的,九光轻嗤:“怎么,被吓到了?我开个玩笑而已。”
弥鳯脸上血色尽褪,询问:“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那你告诉我,怎样才算比你更痛苦?”
九光不由诧异,竟然没把他吓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换个态度:“都说了是在开玩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弥鳯又固执又悲伤:“可你刚才的神情明明不似作伪。”
九光蹙眉,谴责他:“如若我真的是来报仇的,你问我如何痛苦,难道不是在揭我伤疤?你自诩良善,我看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这话说得很伤人,而真正把弥鳯击垮的是下一句,她声音极其冷淡,像阎王殿的判官:“你嘴里说的百年前的受害人,真是可悲可泣。所有人都要杀她,就连你这个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的人,做的却也是违背她的事,她生前身后都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