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闭上眼睛,难忍恐惧地迎接没被他打散的即将落到他身上的箭矢。
离奇幸运的事情发生了,密密麻麻的箭阵纷纷在半空中被击落,就像撞到一面无形的墙一般毫无幸免地坠落,他的灵力第一次有如此的威力。
九光冷脸盯向殷公,继续调动弥鳯击出的那股灵力,直直对着殷公砸过去。
山坡上的人大惊失色,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砸在身边一丈远处的灵力冲击得原地摔倒,灰头土脸地坐进草丛里。
九光压住心中怒火,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她到底还是没试过杀人,但是下次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手下留情。
看见箭矢都被击落了,弥鳯来不及思考,赶紧转过身询问九光的情况:“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他焦急地查看她的四肢五官,包括全身上下。所幸除了略显狼狈外,并无明显的伤势。
他终于松下一口气。
刚才他正在灵堂为母亲守灵,当听到宗门专门用来传达大事的鸣笛警报响起时,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心慌不安,他听出方向来自藏着玄鸟翎的后山密室,一瞬间就直觉猜测跟明月姑娘有关。
他用尽全身力气第一时间赶过来。
岂料一来就看见明月姑娘正陷入危险的境地中。从小到大在他心里一直亲近和蔼的姑父,却以全然陌生的不近人情姿态,向明月姑娘挥出索命的杀招。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明月姑娘!
于是他忘却一切地挡到她面前。
直到现在弥鳯仍然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下来。他眼含热泪,向山坡上的殷公大喊:“姑父,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明月姑娘?”
殷公气急败坏地站起身,高声教训弥鳯:“我的好侄儿,你真是有眼无珠啊。你身后那个妖女杀了你母亲,你竟然还维护她,莫非你也疯了不成?你仔细擦亮眼睛看看清楚,你拿命护着的是你的仇人!”
闻言,弥鳯怔住,仿佛突然间被浇了一桶冰水,愣愣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九光。
迎着他脆弱的目光,九光莫名心弦倏地柔软一分,稳住心神后,义正辞严地解释:“我从没杀过人。”
弥鳯眼神慢慢恢复坚定,转向姑父道:“我相信不是明月姑娘,我相信她!”
殷公气得甩袖,他从未见过如此难以说动的人,任他三寸不烂之舌都不为所动。他抬头看向远方,怎么回事,其他人还没有过来帮忙,都在磨蹭什么!连玄鸟峰九光都不快点赶来杀,究竟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九光从弥鳯身后走出来,洞穿真相的目光宛如实质地穿透殷公:“人是你杀的。”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殷公难掩一瞬的慌张,立即抬手高声呵斥:“你胡说八道!”
九光面无表情,娓娓道来:“只有凶手才极力栽赃别人。中山宗主夫人死的时候,我与旁人在一块,我有证人,所以凶手一定不是我。反观你呢?你要是有胆量,不妨过来跟我对峙。”
弥鳯心中微动。他突然想到,是啊,仵作验定母亲是昨日凌晨坠崖的,那时候明月姑娘跟他一起在山洞里,她怎么可能分身去杀人呢。
凶手绝对不是她。
他不会让任何人污蔑她的清白。
尤其是……弥鳯仿若惋惜、更似心疼的目光游移在身旁人身上,她一如他心目中那般清丽灵静,如若她真的是玄鸟峰九光,他为她曾经遭遇的一切无比追悔,他愿意付出全部去弥补她受到的伤害。
那么此时此刻,他又怎么会怀疑她呢,他对她只有抱歉和心疼。
顶着九光的邀战,殷公不敢在弥鳯面前露出丝毫破绽,一时骑虎难下,硬着头皮答应:“好,对峙就对峙——”话还没说完,他消掉声音,难以开口地望向又一位来人。
“云梯,够了。”这道声音与初相识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这会儿更添几分痛心和情深意重,总是让殷云梯无限沉溺于与弥瑛的过去中,仿佛他们还会有过去所希望的那样的未来。
看见弥瑛的这一刻,殷云梯就清醒地知道,他要败了。
殷云梯从山坡上跳下来,走到弥瑛面前,直面她的疑问,更准确来说是质问。在他听来,她语气充满着对他的不满和不赞同,可他还是自讨苦吃地走近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她好好说过话了。
“为什么你要杀你唯一的儿子心爱的人呢?”弥瑛万般不解地睁大眼睛问。
直至今日,她仍然想要劝回云梯,希望他能找回初心:“细究起来,我们跟玄鸟峰一开始并无仇怨,有仇的是别人,我们何苦淌这滩浑水,害了你我,更害了青儿……”
说起往事,她面容覆上一道难解的哀愁,向身后喊道:“青儿,你出来吧。记住我今日跟你说过的话,实迷途其未远,知来者之可追。眼前人是九光也好,不是也罢,只要还能弥补,就不要一错再错,跟着你的心去走,别再被仇恨和权势蒙蔽。”
伴随这声呼唤,弥青从山路拐角后的树林走出来,进入众人的视野,但他的眼神只看向了九光。
弥鳯不自觉地向前一步,挡在九光和弥青的视线之间。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做出这个举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保护明月姑娘,还是防备弥青表哥,抑或两者都有,可……似乎还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